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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久见人心

整理:腐书网 作者:二攸 发布时间:2019-06-28

简介:文案

高中同学再相遇成炮友,炮友再变有情人的故事
其实是个双向暗恋

外白内黑心机攻x外犟内浪傲娇受
裴令新x谢静仁

  ☆、第 1 章

 
  谢静仁没有想到竟然会再见到裴令新。
  从毕业开始的一年一度的高中同学聚会,今年是第七年了,裴令新从来没参加过。他高三那年就出了国,之后就一直待在国外,谢静仁以为他会就顺势在国外定居下来。
  结果今年一踏入KTV,就看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坐在角落。
  早到的人已经开始了吼唱,大包厢的角落离门也有些远,加上只开了几束激光灯,谢静仁勉强靠着走廊的光线辨别着裴令新脸上的表情,而对方在抬眼看到门口的人时,略微搁下了拿着手机的右手,冲他一笑。
  啊,还是一样好看。谢静仁心想。
  再看两眼,他还是默默改了说辞:不,比原先更好看了。
  “谢静仁!杵门口干吗呢!进来嗨啊!”
  每年不辞辛苦举办同学聚会的傅文博同学手里还拿着话筒,勾着谢静仁的肩就往里带,顺势将桌上的话筒塞进他手里。他又把话筒还给了傅文博,说:“累死了,我先坐会儿。”
  傅文博便也不再管他,找其他人去嗨了。
  谢静仁肩上压着的力量消失后,便一步一步踱到了包厢角落,在裴令新身边一个落座。
  裴令新已将手机收起,几乎是看着对方在包厢内仍有余位的情况下走到自己身边。他隐在暗处无声一笑,低声招呼道:“好久不见。”
  唉,声音也是一样好听。谢静仁心想。
  接着他默默咂巴了两下,又改了说辞:不,比原来更低沉更性感了。
  震得他耳廓都有些泛痒。
  他莫名有些不自在,抬手安抚了一下耳垂,摸到了一丝热意,却又好似镇定自若地回道:“嗯,是好久不见了。”
  谢静仁高中的时候暗恋过裴令新。
  但这年轻时没有结果的暗恋终是在大家各自踏上殊途时,一手从心中舀起了那勺白月光,小心翼翼将其盛进了一个玻璃瓶,封了口,装了箱,埋进了心底最深处的那块记忆里。
  直到多年后的再见,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刹那,这一时间胶囊所处的那块土地被掘地三尺,曾经的那抹悸动被呈在了心口表面。
  破了的口装不回去,无处遁形,无路可逃。
  谢静仁此时就仿佛被记忆中纷至沓来的感情压得近乎喘不过气。
  只是这感情中,有几分是意难平,又有几分是真正的喜欢,不得而知。
  其他人陆续到来,见到裴令新都是一幅惊讶的表情,看来是都不知道他回国了,纷纷上前与他打招呼,又与一旁的谢静仁调侃:“帅哥,今年找没找到女朋友啊?”
  谢静仁这人,长相好,工作好,别人眼里典型的没有道理没有女朋友的人,偏偏母胎solo到现在,惹得平常联系也不断的同学每年同学会见着他都要关爱一句他的感情生活。
  只见谢静仁颇为惋惜地叹气:“没呢,谈恋爱真难。”
  众人哄笑,吐槽他:“你要真想谈恋爱有什么难的啊,从之前到现在我们知道的都能有一个排了,就没见你答应过谁。”
  谢静仁笑笑:“都没啥感觉啊。”
  众人都在心里默默啐了他一声,心道老天的不公。等人都走后,裴令新却是凑到他耳旁问:“没女朋友呢?”
  气息好似一瞬间填满了耳廓,惹得谢静仁心里一阵酥麻。
  有些人表面装得安之若素,实际上连有着鞋子遮挡的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谢静仁掐着手心,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好似少了这一环就缺了些气势,多了层心虚。
  他说:“怎么?裴大帅哥还要做起红娘来了?”
  裴令新但笑不语,七年没有见过的时光仿佛都成了他身上穿着的一套看不见的神秘色彩。
  人多了,要唱歌的唱歌,该疯玩的就疯玩。
  傅文博拿了几幅牌,此时正放着豪言壮语:“同学们,今年是我们相聚的第七个年头,加上高中的三年,我们已经一同度过了十年的时光。我们曾相互扶持,也曾针锋相对。今日我们再次相聚,希望我们都能撇下过去的不快,无视彼此的亲密,在战场上放出自我!”
  ……说得这么豪迈壮阔,好像他们不是玩个干瞪眼而是要提着枪干打架似的。
  十个人围着闪着黑的大理石台坐成了圈,台上分了十摊牌。一轮很快过完,第一次来参加同学会的裴令新喜闻乐见地成了最后一名。
  裴令新:……
  傅文博在一旁笑得y-in险,问他:“朋友,出师不利啊,选吧。”
  真心话大冒险可真是同学聚会时久经不衰的挖八卦和看好戏的好借口。
  裴令新瞥了圈这些嗷嗷待哺的八卦仔们,说:“大冒险吧。”
  谁料傅文博笑得更狡诈了,坐他旁边勾着他的肩问:“朋友,有女朋友不?”
  裴令新说:“我好像没选真心话吧。”
  “嗨,你这是‘初来乍到’不知道我们的规矩。”就差根烟,傅文博就能去扮演个黑社会头子了,“这是为大冒险做的必要准备。”
  裴令新抬眼瞄了眼谢静仁,倒也不抗拒回答这个问题:“没有。”
  傅文博闻言一个j,i,an笑,冲周围说:“关门,放倒数第二!”
  倒数第二的谢静仁:……
  谢静仁作为一个每年同学会只要没事就会报道的良好“学生”,自然不会不知道这规矩是啥。
  周围都是些年少轻狂的时候就一起过来的主儿,谁在谁面前都不用摆架子,每年一说的黑历史都被翻了个底朝天,玩个游戏自然也就不用顾这顾那。
  不过他们也都掌握了个度,不会强求这个大冒险惩罚,随便扒个近况敷衍了事也不会针对什么。
  所以这惩罚就成了,游戏最后走完牌的人,有家事的另议,没家事的就得和倒数第二亲嘴,时长不限。
  同性还得是舌吻。
  周围一幅看好戏的表情,谢静仁却觉得自己膝盖已经被箭穿得没有一块好r_ou_了。
  他怎么觉得这惩罚实际是罚的倒数第二呢。
  这他妈都能行!
  裴令新听了傅文博的说明,侧过头神情自若地看着谢静仁,轻声道:“不愿意的话我就换真心话。”
  “不用,”谢静仁说,“我没这么输不起。”
  裴令新略低着头,玩味地看着对方。
  谢静仁的眼尾有些下垂,左边眼角处还有颗几乎看不大见的小泪痣。每次只要一撩拨刺激他,他就会抬着眼直勾勾地盯着别人看,好似眼睛里每一点光都在叫嚣着不服输,却从未意识到这气势因这天生带着可怜劲儿的眼神荡然无存。
  只叫人想攻城略地。
  裴令新轻笑一声,惹得谢静仁有些不明所以,却听对方命令道:“舌头。”
  “嗯?”他眨巴了一下眼。
  裴令新气定神闲道:“不是要舌吻吗,别抿着嘴了。”
  谢静仁刚张口伸出了舌尖,裴令新便重重压了上去。
  谢静仁刚喝了些酒,舌尖仿佛还残存着些凉意,那两瓣唇却是火热。裴令新衔住了那舌尖就急急向里探去,舔舐唇齿,相互缠绕,尝了个冰火两重,品了个觊觎滋味。
  周围人都在起哄,“哦!”“咦~”声此起彼伏,他一门心思却只有眼下的人。双方都没有闭眼,那玻璃珠子真实地近在眼前,那点泪痣都好似能一个蹦跳就到了他的脸上。
  ……想把他亲哭。裴令新心想。
  想看那双眼眸随着呜咽声眯起,想看那滴泪痣被托不住的泪珠染成一道花。
  只是……
  他还记着这仅仅是因为输了牌的惩罚,不能太过放肆,称得上是浅尝即止,他放开了谢静仁。
  即使如此,那唇瓣也被亲得蒙上了一层水衣,谢静仁伸出拇指抹了抹,睨了裴令新一眼。
  好似暗度陈仓中传了一路风情。
  裴令新别开了眼,冲嬉笑的众人说:“行了吧?下局下局。”
  到了牌局结束,也没有再多爆点。
  实际上像裴令新这样毫无芥蒂提唇就上的实属难得,也就几年前另外俩妹子来了个火热辣吻,其余都老老实实答了个不知是不是真心的话。
  这裴令新倒是冒了个真心的险。
  KTV的一摊结束,大家转移阵地到附近的酒店吃晚饭,走了几人又来了几人,裴令新还是免不了被八卦国外的生活,最终他总结陈词:“现在回国发展了。”
  吃完饭后没醉的带着醉了的,三三两两下到停车场分配着拼车。谢静仁因为自己没车,也没喝醉,就在酒店大堂与众人道别,走到酒店门口等出租车。
  夏天夜风吹着人百般舒服,谢静仁想着要不就逛到车站坐车回去,眼前却停下了辆车。驾驶座的车窗缓缓下降,清晰地露出裴令新那张百看不厌的帅脸。
  “要捎你一程吗?”
  裴令新自个儿开车来就没喝酒,这会儿神清气爽,手肘撑在车窗框上,嘴角带着点笑,谢静仁仿佛产生了此时是白日的错觉。
  方才餐桌上喝的两口白酒好似刚开始上头,不怎么j-i,ng明的脑海被眼前的白日趁虚而入织了张梦网,框着他让他想都不想就微笑回道:“那就麻烦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结果c-h-a了个队开了这篇写着玩儿
强迫症在这里存个档,但是肯定不会是完整版
本章未删减(
 
  ☆、第 2 章
 
  谢静仁的住处离酒店不远,开车不过一刻钟的路程。
  工作稳定了后他就在公司旁边租了个四十来平米的单身公寓,就一室一厅,一个人住得倒也自在舒坦。
  裴令新的车其实很宽敞,但谢静仁上车不久就觉得自己被与过去暗恋对象只两人困于狭小空间的不自在所包围,隐约有些似曾相识。可再一想,他们几个小时前才刚在众目睽睽下来了个法式舌吻,这点不自在便成了矫情,被那张梦网绞了个烟消云散。
  这他妈还是他的初吻呢。
  保持沉默反而滋生尴尬,谢静仁开口问道:“怎么突然想回国了?”
  裴令新把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国外待腻了,好听点讲叫落叶归根。”
  谢静仁一笑,倒是惹得裴令新快速往副驾驶这瞟了一眼。他问:“怎么了?”
  “那时候你说去国外念书时也这么说,流浪学子总要落叶归根。看起来好像最终什么都没变,但总觉得有些东西变了。”
  裴令新心想,的确是有些东西变了,只是你还不知道而已。
  他嘴角一弯,嘴上却道:“才七个小时,就想看完我这七年的变化?”
  谢静仁斜过视线看着他,却一言不发。像是要活生生剥了他这张神秘的皮。
  可惜再多七分钟也成不了什么事,裴令新已经停在了他公寓楼下。
  手刹一拉,连点引擎的声音都没了,静谧得像驶入了一个独立的幻境。
  谢静仁解了安全带,道了声再见,他手都已经放在了车门内拉手上,却没下车。两人好似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他却找不到理由解释现下的纹丝不动。
  暖色路灯透过挡风玻璃照在中控台上,给一个摇头晃脑的小摆件裹了一圈光。谢静仁便盯着那摆件,随着那一下下左右晃动心里默数着数,数到十的时候他终于没忍住,望向了裴令新。
  却发现裴令新也正盯着他看。
  眼神露骨,仿佛暗潮涌动,像是能一下子把他灼穿。他却不想退,淡然接下,又想到下午的那个吻,忍不住伸舌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他看见裴令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心里好像有个小人在偷笑,扒开他的唇让他开口:“上去坐坐吗?”
  却见裴令新瞬时勾起了唇角,自在大方地答道:“好啊。”
  “咔嗒”一声。
  是车门解锁的声音。
  谢静仁复又将视线投向裴令新,对方耸了耸肩,一脸无辜道:“刚才忘了开了。”
  滚到床上是件再自然而然不过的事。
  双方早就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孩,既然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欲|望,一人发出了邀请,一人也应了,便也知道故事接下来该有的发展。
  客厅到卧室不过一扇门的间隔,茶几上用来表面做戏的水杯里的冰块还没有化开多少,依旧保持着它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形状,可拿它出来的人却已经不再维持着原来的好整以暇。
  两人双唇一触即分,像是只为点燃最初的火花,裴令新的吻便落在了脖颈上。夏天的衣服脱起来方便,却又好像让人觉得不够尽兴,不过片刻就成了肌肤相贴,换上了另一种刺激。
  刺激随着动作成了痛快,谢静仁身体属于比较僵硬,裴令新把他的两条腿抬起挂在自己肩上时,谢静仁几乎是被他整个提起。裴令新顺着姿势往前,嘴里还循循善诱道:“帮你练练筋吧,不然以后怎么解锁新姿|势。”
  谢静仁心道,真的有以后吗。
  或者说,他希望有以后吗。
  他只把这场性事当作一场赚来的白日梦,和当初的白月光做上一次爱,就好像划掉了人生todo list里的一个目标。是个任务,又可以说是一个人生的加分项,毕竟要是当作一个主线任务的话真是太难完成了。
  弄出来的东西都混在了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些是谁的。
  就好似他们的关系。一|夜|情?炮|友?还是那更亲密的什么?
  也许哪些都有,哪样都不足,混在了一起,只叫人分不清晰。
  裴令新轻吻着谢静仁的肩颈,两人都在这炎炎夏夜酣畅淋漓得出了一身汗。汗水吻进口腔成了咸涩,就跟身下这人一样,看着在外人面前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实际却是嘴硬又不服输,有时别扭得像个小孩子,虽然当时他发现对方这一点的时候也还都是半大的少年。可一直不变的,是越尝越有味道,只是偶尔叫人觉得有些苦涩。
  唔,他并不介意苦涩。裴令新想。
  只要最后是苦尽甘来。
  谢静仁被弄得昏昏欲睡,裴令新只能打横抱起他去浴室清理。谢静仁的浴室只有淋浴间,他只能让对方挂在自己身上,还得一手一直托着腰才能让他不至于滑落,最终也只是草草冲了一把身上的各种痕迹,便又将人抱回了床上。
  谢静仁失了力气,却还记得要抱着裴令新,连睡着了都拽不下来,裴令新便紧紧搂住怀里的人。
  理所应当,或者是提前享用,怎么说都行。                        
作者有话要说:  删减版 留了些写两人心里想法的句子
全篇可看微博@贰攸攸攸
 
  ☆、第 3 章
 
  幸好第二天是周末,两人都不用早起。一直睡到了近日上三竿,谢静仁才幽幽转醒。
  裴令新已经起了,在一门之隔的客厅里看着昨晚的球赛重播,声音被调得很轻,却也依稀透着门缝钻进谢静仁的耳蜗。
  家里有另一个人的感觉还真有些不适应,他想。
  起床,洗漱,裴令新大约是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进了浴室看他。早安吻似乎不适合他们的关系,于是裴令新只说了句:“吃的放在外面了,今天休息有什么计划吗?”
  谢静仁咬着牙刷玩味地看着对方:“怎么?七年不回来还需要陪玩了?”
  裴令新笑不作答,半晌又说:“陪我回学校看看吧。怎么样,还能走路吗?”
  收到的回答是被谢静仁丢过来的,到了半路就失去了威力的毛巾攻击。
  最终还是出门去了高中。
  正值暑假期间,学校里也没人上班上学,又不是什么校庆的日子,两人身上也没有可以证明毕业生身份的东西,于是没能进校门,退而求其次地在学校对面的美食一条街逛了一圈。
  他们高中的时候晚自习前天天来这儿买吃的喝的,七年过去,有些店还顶着早就亮不出光的店名板生意正兴隆,有几间店铺从里到外得换了新,也不知是继承的第几任。
  走半路正巧路过一家新开的奶茶店,裴令新转过身问道:“渴吗?给你买奶茶?”
  谢静仁高中的时候特别爱吃甜的。那时候的奶茶店还不像如今这般随处可见,美食街里不过就一两家。样式也没这么多,塑料杯又软又薄仿佛手上用点力就能轻易地捏烂。
  但谢静仁爱喝,几乎天天一杯。裴令新那时候就说他:“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爱喝这种甜腻腻的东西。”
  谢静仁那时回他:“你管我啊。”
  太阳底下走了一会儿,谢静仁也的确是渴了,于是点了点头。正要去看店里的单子,裴令新却说:“双拼奶茶,去冰全糖?”
  谢静仁一愣,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似地“嗯”了一声,等裴令新去店里点单了才如梦初醒。
  其实现在他的口味早就变了。
  从前喜欢的甜在时间的酝酿下都成了舌尖的腻,他现在只偶尔喝奶茶,口味也成了半冰少糖,只是裴令新不知道。
  一句提问像是把他们的时间拨回了七八年前,一个个仍沐浴着橙色夕阳,或是已然被浸了墨色的夜晚,即使裴令新嘴上总是嫌弃着他吃甜,却总是记着给他买杯奶茶。
  恍惚愣神间,裴令新已经提着两杯饮品走了回来,塞给了谢静仁其中一杯。
  谢静仁若无其事接下,却闭口不提自己口味已变的事,c-h-a了吸管喝了一口,果然甜得发腻。
  反正也不知今日过去还会不会再碰见,说了也只是浪费口舌。
  日头开始下落,两人觉着有些饿了,随便找了间餐厅解决晚饭。过后回停车场取了车,裴令新把谢静仁送回了他公寓楼下。
  地平线交界处仿佛还是渐变色的,还未到开路灯的时候。同样的停车位置,却少了那让人熬不住的暧昧缱绻。
  任务完成,打了勾,划了线,还领了个附加奖励,怎么看都觉得很完美。
  谢静仁手指把玩着钥匙圈,开口道别:“那我先上去了。”
  “嗯。”裴令新轻声应道。
  “开车小心点。”
  “知道的。”
  谢静仁瞥了他一眼,最终还是道了声:“那,再见。”
  大约是再也不见。
  裴令新提了嘴角,也回他一句:“再见。”
  却是过后再见。
  周一是企划部三个组的共同例会。谢静仁惯例坐在会议室角落当个小透明,临开始前关了手机,一抬头便看见坐在前方组长位的裴令新。
  一身笔挺的职业西装,要不是周末见了他两天一夜,谢静仁此时恐怕都不敢认。
  裴令新在会议室里环视了一圈,视线最终同样落在了角落一脸呆滞的谢静仁身上。
  他一笑,对对方无声做着口型。
  谢静仁眯着眼辨别了下,是四个字。
  “又见面了。”
  谢静仁:……
  感情他早就知道他们会在一个公司做事,却都没和自己提起过一句?!
  一句道别说的跟真的一样!
  一整场会议走着神过去,谢静仁就听进去了“接下来企划二组的组长是裴令新”这条信息,其余时间却想在笔记本上记录会议的内容,回过神来发现竟无意之间写遍了裴令新的名字,名上还被愤恨地划了好几道叉,差点划破了书页。
  他才没有觉得激动!
  只是觉得被人耍了!
  例会开了一整个上午,部长散会后,谢静仁终于能长舒一口闷气,把那面目全非的几张纸撕下,团了几个团,刚起了身却被人拦了路。
  “一起吃午饭?”
  裴令新像是浑然不知他此时的复杂心情,笑得像条大尾巴狼。
  谢静仁愣是笑得比他更甚,称得上是笑靥如花。他语气轻快答应道:“好啊。”
  要不是裴令新在那纸团成形前瞥见了它们原本的惨状,他简直就要信了对方的善气迎人。
  午饭就在公司食堂吃的,因为开会于是比平时的午休时间晚了些,食堂里这时一窝蜂得都是企划部的人,不管是不是二组的看到裴令新都来与他打着招呼,他也带着营业笑一一应对。
  眼尖的人看着明明是一组的谢静仁跟在隔壁组新组长旁边便问他:“你们认识?”
  谢静仁淡然笑答:“只是高中同学罢了。”
  明明四个字就能解决的回答,他还偏要翻个倍得说,惹得裴令新在旁睨了他一眼。
  等应付完了同事坐下,谢静仁隐在桌下踹了对方一脚,与他算帐,却还记得用脚背踢免得踢脏了对方的西装裤:“你之前就知道和我一个公司?”
  “偶然知道的。”裴令新看着他道。
  “那你也不和我说一声!”
  裴令新不答反问:“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那倒也不是...”谢静仁瞬时丢了气势,低头扒拉着食物,有些心虚。
  七年的时间没怎么联系过,即使关系好也都是过去,现在面对面相处起来一分钟没人说话难免都会觉得尴尬。那天的邀请权当是破罐破摔,一半因为下午惩罚时残留的暧昧,一半因为被唤醒的少时情感。
  只是无论原因是什么,他都以为昨天一过便说散就散,没想着还会与对方经常碰面。
  白日梦混进了现实,搅得现实仿佛都成了梦境,谢静仁一时还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情。
  说是仍喜欢着对方的话好像有些夸大,但要说裴令新在他心里与他人并无不同的话,他直觉又不止如此。倒不是因为有了身体上更亲密的*合,只是这白月光在心底埋了这么久,岂是一拿出来就能散个j-i,ng光的。
  于是这关系就变得愈加复杂,和眼前混作一团的面食差不多似的,难以将其一根根分开理清。
  裴令新看他发着愣,伸手去他碗里夹那块最大的牛r_ou_,被回过神来的谢静仁眼疾手快一筷子拍开:“你别老偷我r_ou_!”
  都特么几岁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高中就这样,谢静仁总喜欢自己心里想事情,而只要他吃饭的时候一个愣神,盘中r_ou_要么就入了他人腹,要么就是在入人腹的途中。
  谢静仁觉得他至今仍卡在179的身高就是被裴令新以前抢他的r_ou_害的!
  裴令新没偷成功也只耸耸肩,一派若无其事,下一秒又突然叫他:“哎。”
  “干嘛呀!”
  “刚部长和我说,周五要给我开个欢迎会。”
  “哦!所以呢?”
  “企划部都得去。”
  谢静仁呼噜吸了两口面,鼓着腮帮子含糊道:“这两天事儿多,周五做不完。”
  “我问了你们组长,你们项目快收尾了,周五应该不用留太晚。”
  说罢,裴令新又补充了一句:“没道理连我一个欢迎会都不捧个场吧,高中同学。”
  裴令新要直接叫他名字也就算了,偏偏要喊他一声“高中同学”。语调平淡着来也没啥问题,偏偏故意放低了声音,又在尾音绕了一圈。平凡无奇的四个字被这人硬生生套了个暧昧的外壳,像是在报复他方才的做贼心虚。
  周六的回忆顿时涌上心头,谢静仁不可抑制地红了个满面。幸好面食吃得快,他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剩下的食物,噌地一下站起来,带动着椅子都发出了呲啦的一声响。
  “到时候再看吧,你慢吃!”他甚至都不敢再去看对方,堪堪留了句话后便拿起托盘大步流星地走了。
  裴令新坐在原地,无奈又似乎带着点宠溺地摇了摇头,心道这别扭的小家伙还真是十年如一日。
  算了,反正来日方长。
  周五,与同学会聚餐时相同的酒店。谢静仁在一组的桌旁坐下,心中默念他绝没有因为这欢迎会才紧赶慢赶终于在下班前做完了工作。
  绝对!没有!
  虽然同在企划部里,一组二组平时都是分开干活儿,一般来说都见不到面。
  谢静仁五天的时间里慢慢消化了裴令新时隔七年从同学成了同事这个消息,也不如周一时那么别扭了,反正亲都亲了做都做了,难不成他别扭个几天就能重来一次了。
  再说了,就算真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说不定还是会对裴令新发出邀请。
  于是乎晚上来欢迎会的时候头也抬得更高,胸也挺得更直,仿佛之前落荒而逃的不是他似的。
  裴令新见到他就丢给了他一个玩味的笑,又给他悄摸发了条短信。
  “来了啊。”
  怎么看怎么觉得欠揍。
  谢静仁回他:“怎么?裴组长还不允许人蹭吃蹭喝了?”
  他盯着手机晌久都没得到回信,抬眼一看却发现裴令新举着酒杯走到了他们桌旁。
  一一寒暄完,裴令新视线转了一圈总结道:“以后也请一组的大家多多关照了,今天就不用客气。”
  最后又落回了谢静仁身上,与他轻轻碰了碰杯:“吃好喝好。”
  谢静仁觉得这丫就是在针对他。
  酒过三巡,点到即止。
  大家陆续散了,谢静仁惯例下楼等车。出租车还没等来,倒是等到了辆几天之内就眼熟了的车。相似的时间相似的地点,不同的是今天换成了后排车窗被降下,裴令新问他:“今天还蹭车吗?”
  谢静仁瞄了眼驾驶位,角度不好没看清人。他问:“叫的代驾?”毕竟裴令新方才也喝了不少酒。
  “不是。”裴令新回道,“家里的司机。”
  谢静仁一直都知道裴令新家里挺有钱,只是不曾了解原来对方有钱到还有专属司机。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跨着步到了车对面,开了车门便坐了进去,不客气道:“那裴老板就让我再蹭个车啦。”
  裴令新失笑:“刚才还喊我裴组长,现在就成裴老板了。我这官儿还升的挺快。”
  “其实吧裴老板。”谢静仁又说,“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你失散多年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裴令新心道得了吧,谁想和你做亲兄弟,只想和你亲。
  同样的酒店,同样的回家路程。
  车甚至最终停在了同一个路灯下,好似记忆重现,又宛如时光倒流,谢静仁突然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只是这回开车的不是裴令新了,车甫一停下,司机便开了锁,寂静中一声车锁声让谢静仁反应了过来。他道了句“谢谢”和“晚安”后就去开车门,手腕却被裴令新一把拽住。
  转过了头,却见裴令新带着笑问他:“这次不请我上去坐一会儿了?”
  谢静仁闻言放下了另一只自由的手,向后靠回椅背,面不改色反问道:“裴老板想上去?”
  裴令新一笑,没去纠正他的称呼:“我还挺想的。”
  谢静仁目不转睛盯了他一会儿,陡然开口道:“那行啊。这回可是你说要上去的。”
  裴令新脸上笑容又加深了,心说这人怎么连谁先主动都要犟这么一下的。
  谢静仁说完便又要去开门,手上被圈住的力道却是一紧。裴令新说:“别急啊,先买点东西去。”
  至于买什么东西,大家都心照不宣。
  没了上次的急不可耐,加了冰块的水终于在冰块完全化开之前就率先入了人口中。两人甚至先去各自洗了个澡,褪去了身上染了些许酒味的衣物。
  裴令新将谢静仁双手举过头顶压在柔软的枕头中,双腿钳着人,眼神却是无比认真地问道:“谢静仁,第一次是带了些冲动,今天虽然你我都喝了酒,但我知道双方都很清醒。你到底怎么定义我们的关系?”
  谢静仁皮肤还因刚洗过澡而有些泛红,下垂的眼尾使得他哪怕什么都没做都看起来好似刚哭过一样,衬得那颗泪痣愈发得诱人。两人身|下火热相碰,全身没有一块肌肤不在燥动着。可他偏要在这个时候问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个想法。
  谢静仁直勾勾地回望着他,过了半晌才低声回答:“大概,算是炮友吧。”
  手足之上,琴瑟未满,却不介意只有身心其一的结合,那便算作炮友吧。
  裴令新似是弯了下嘴角,下一秒便亲上了对方颈侧。
  炮友,也算行。
  终归会是日久见人心。
 
  ☆、第 4 章
 
  等清理完,裴令新再次爬上床,顺势搂住谢静仁的腰,将他扣进怀里时,谢静仁倒是比原先更清醒了些。他额头顶在裴令新脖颈,发上似乎还能感受到对方下巴轻微的磨蹭。他蓦地轻声唤道:“裴令新。”
  裴令新低头轻吻了一下额头,问了声:“嗯?”
  “我们这样相拥而眠,作为炮友来说是不是有些过于亲密了?”谢静仁问。
  裴令新不置可否,手上力道却放大了些。谢静仁莫名觉得有些紧张,他也说不清道不明自己究竟是想得到个什么样的答案,心跳声大如擂鼓,又怕被眼前紧贴的人也听了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静仁抬眼看他双目紧阖,还以为裴令新已经睡着了,有些悻悻然,也犯了困,眼皮都耷拉了下来,准备一睡了之时却听裴令新陡然念道:“谢静仁。”
  谢静仁猛地一个激灵:“在!”
  裴令新似是语气轻快,又夹杂着微乎其微的抱怨,听着有点像是在讨着好。他说:“我都让你蹭吃蹭喝蹭车乘了,这会儿连蹭个床蹭个人都不让的吗。”
  ……真是歪理。
  不过似乎比其他的可能性有理有据了些。
  谢静仁闻言内心略微发笑,被这样的裴令新逗乐了。表面不动声色,却将整张脸都埋进了对方胸膛,紧紧地抱着,也不怕这密不容针地闷出汗来。
  连带着声音也被压得沉闷了些,却围不住话语中莫名其妙的欢欣。他说道:“没!您请!”
  前一天穿得衬衫皱巴巴地上下交叠着躺在脏衣篓里,第二天谢静仁从自己衣橱里随意翻了件T恤丢给裴令新穿。还好他一向喜欢在家穿得宽松,家居用的T恤都是大一号的,裴令新肩宽,穿到他身上倒是正好。
  只不过谢静仁瞥了眼裴令新身上肩线贴合的衣物,又瞅了眼镜中自己身上的松松垮垮,似是有人从虚空中伸出了手,“啪”地一声在他纯色的衣衫胸前贴了张标签,标注着“男朋友T恤”五字。
  燥得他突然面红耳赤。
  裴令新站他身后刷着牙,见前面的人突然手上放慢了动作,半举着牙刷对着腮帮乱戳,也不知用上了几分力。脸上爬上了一层红,从后能看到那红都蔓延到了耳根。
  他还以为昨天惹得人不舒服了,伸了手绕到前面覆上对方的额头,含糊道了声:“没发烧吧,怎么看上去病恹恹的。”
  像是把人网在了怀里,谢静仁觉得就算没烧也要被人摸烧了。他微微向后一挣,三两下吐了泡沫漱了口,欲盖弥彰解释说:“走了个神而已。”
  裴令新盯着他,却不再说话。谢静仁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幻想弄了个心神不宁,他不自在地在心中埋冤起这平常待着正好的浴室着实小了些,身后牙刷刷毛与牙齿摩擦的窸窸窣窣声响都好似在这逼仄的空间中被放了个无限大。
  使用完的毛巾也只是胡乱地挂在了一侧的细杆上,他挤着裴令新身边出了浴室,长舒了口气,觉着像是终于把自己心里一些看不清道不明的小九九散了个j-i,ng光。
  都是裴令新身材太好的锅。他心想。
  不然他才不会联想到“男朋友”三个字。
  填饱了胃,谢静仁从餐桌往旁边蹭了两步便瘫到了沙发上。裴令新将桌上的碗筷残羹收拾了个干净,随即也跟了过来。
  双人沙发空间不大,谢静仁背靠着扶手与沙发背的夹角,一条腿盘着搁沙发上,一个人就占据了一大半。裴令新于是只能堪堪坐在剩下的那块地方,掏了手机看。
  谢静仁用脚尖戳戳对方的大腿外侧,问:“炮友,你怎么还留在这?”
  裴令新挑了挑眉,视线转向他,搁了手机,手上拽了那不安分的脚腕:“怎么?吃干抹净就要把人赶走了?”
  谢静仁有理有据地提醒对方:“既然是炮友,上完床就over难道不才是正轨吗。”
  “还是说…”谢静仁眯着眼看他,说:“你这就欲求不满了啊?嗯?炮友?”
  裴令新哼笑一声,却说:“今天就一口一个炮友了,你这称呼还真是一天一变。”
  “这可不就是事实嘛。”谢静仁说着,又称呼了一声,“炮友,你不会就这么天天都窝在我家里打炮吧?”
  裴令新折起那条被他掌控的腿凑近了他,另一手掌着腰侧,似是轻揉,触觉透过神经却更成了挑拨。
  “怎么?受不住?”
  谢静仁抽了抽嘴角,另一条自由的腿抬起来磨蹭对方股间,鹦鹉学舌般模仿着对方语气:“怎么?对自己的技术就这么不自信?”
  裴令新眸色瞬时一暗,抓了另一条腿便压着人结结实实地亲了个吻。
  唇舌分开,裴令新摩挲着他的嘴唇,低声暧昧道:“我怕我受不了你诱惑。”
  对方说怕受不了他诱惑,反而让人更想要撩拨他,哪怕原本老老实实的人都能被这口血逼得显出了狼性。谢静仁喘着气,轻笑一声,凑到裴令新耳旁,吐着息问他:“那裴组长准备一周光临寒舍几次?”
  裴令新盯着人看,拇指按压着那颗泪痣,却是缄默没做答。他心里自然是想天天与他耳鬓厮磨在一起,可如对方所称呼的,他们现在可还是炮友呢,他怕自己过于着急反而容易吓跑了人,于是转了话头问他:“哎,你高中时的计算器还留着没?”
  “大概在吧。”谢静仁思索了一下,不知对方是何意,又问,“要那个做什么?”
  “那计算器不是能按随机数的吗。”
  以前高中时,要是遇到了什么无法抉择的事情,就按个随机数解决。谢静仁于是懂了他的意思,光脚踩着地就进卧室翻找了一番。裴令新拿着那被遗忘的拖鞋跟在后面,到人旁边后蹲下身拽着他的脚腕就把拖鞋套上了脚。
  谢静仁在书桌抽屉的角落找到了那个许久未用过的计算器,递给裴令新。后者接过后按了开机键,倒也还能用。
  按键的动作早已成了身体记忆,裴令新设好了一到七的取值范围,侧过头瞥了谢静仁一眼,说:“那我按了。”
  谢静仁道:“按啊。哪这么多废话。”
  他这时嘴上还蛮横得狠,等明晃晃的数字六呈现在眼前时,刹时脸色就变了。
  裴令新还在一旁清清淡淡地往油里泼着水:“啊,看来我真得住你家了。”
  毕竟都是如狼似虎的年轻人,尝了一次鲜就有些眷恋这滋味。谢静仁觉得自己这炮友关系提得还真是恰如其分,毕竟他觉得自己还挺喜欢和裴令新做|爱的。
  只是这一周六次是不是未免有些过…
  照对方的劲头怕是一周就要被榨干。
  他看着裴令新,张了张口,不知该怎么与对方讨价还价。裴令新看着对方有些战战兢兢的惨白脸色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称得上是亲昵地摸了摸他的头,给了他一层台阶,不再欺负人:“算了算了,以后我周五来找你一起回家。”
  谢静仁心中暗舒一口气,顺着那台阶下了,却是仍抬着下巴炸着毛应了声:“哦!那就依你的吧!”
  好似还受了委屈。                        
作者有话要说:  开头有段删减,可看微博链接
 
  ☆、第 5 章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被锁部分
  秋风悄悄绕起了枝头,即使穿着长袖西装衬衫也逐渐变得不粘人起来。
  裴令新托着托盘坐到了谢静仁旁边。他中午有空就来和谢静仁一块儿吃饭,部门里的人都知道他们是高中同学,也见怪不怪。
  坐下刚拿起筷子,一旁正看着手机的谢静仁忽然说:“下个月学校校庆了,50周年,回去看看吗?”
  学校0字和5字周年校庆一般都会大办,50周年正好碰着了俩,于是在周五预计搞个通宵。
  再说在他们毕业后,就看到学校公众号里年年都说添了许多新装备,裴令新倒是的确一直想回去看看。上次去的时候正值暑假,没能进校门有些可惜,校庆正适合。
  于是他点了点头:“一起回吧。”
  说着正要把夹着的一块r_ou_放到谢静仁碗里,筷子却停在了碗的上方,突然想起什么,又夹了回来。
  “啊,忘了,今天你得吃清淡点。”
  谢静仁:……
  裴令新倒是连在他发呆的时候都不与他抢r_ou_了,反而天天把他喜欢吃的都并给他,不过仅限周一到周四。一到周末就开始限制他的饮食,美其名曰为他好,不然自个儿后悔莫及。
  谢静仁觉得自己此时就是令新农场一头嗷嗷待宰的小猪,每周先喂饱养胖,周末就该吃干抹净了。
  农场主裴令新吃得挺开心。
  嘛,作为农场里唯一一头猪,不是,作为裴令新唯一一位炮友,谢静仁倒是也挺满意的就是了。
  他心不在焉地往上划着手机屏幕,划到一处突然停下,轻声“诶”了一下。
  裴令新耳尖听到了,问他:“怎么了?”
  谢静仁将手机放在他面前。食堂的桌子都是圆桌,他拖着椅子往裴令新那儿移了点,头凑过去与对方一道看。
  肩擦着肩,脸颊不过在眼前不到一拳的距离,裴令新的心思那还管得了手机里的是什么。
  谢静仁没听见他的回应,斜过眼神睨了他一眼,手肘一顶:“发什么愣呢。”
  裴令新如大梦初醒,收回了目光,看着手机屏幕:“什么?”
  “学校钢琴房改造了,不过就是翻修了一下。”谢静仁手指敲了敲照片处,“主要是还给大礼堂添了架三角钢琴,真是我的天呐,我们学校这么有钱的吗。”
  他自顾自地感叹完,倏然想起裴令新以前钢琴也是弹得极好,手指戳了戳对方:“诶,你还记得我们…”
  “哎,小裴啊。”
  话说到一半被打断,谢静仁抬眼一看是二组的虞姐。想着这位同事的性子,他大概也猜到七八分对方这时候来是为了什么,偷瞄了裴令新一眼。
  虞姐问道:“没打扰你们吧。”
  “没什么,虞姐你坐。”裴令新带着笑与她打了声招呼,又指了指另一张空着的椅子。
  虞姐便也不客气了。她虽然职位比裴令新低,但资历老,何况现在是午休时间,与裴令新之间交谈起来也没了那些上下级的拘束。
  谢静仁点头致意后移回了椅子,缩一旁自个儿喝着粥,看着虞姐手机上调了张女生的照片放裴令新面前,又问他:“小裴啊,之前你说你单身。这是我姐妹家闺女,家里条件都不错,名校硕士,工作不错,长相也好,你看看你高不高兴来吃个饭啊?”
  裴令新视线都没往照片上瞥,恭恭敬敬地双手推回了手机,客气道:“不用了虞姐,我暂时没打算结婚。”
  说罢又好似意味深长地看了谢静仁一眼,朝他努了努下巴,与虞姐说:“你问问他呢。”
  虞姐一摆手:“嗨,我早就问过小谢啦,他说没兴趣。你们小年轻真是,一个两个都一点不担心的。”
  谢静仁冲她笑笑,搬出了从古至今永远都不会错的借口:“先事业嘛,事业。再说也没什么喜欢的人。”
  虞姐也不强劝,又寒暄了两句就走了。
  重新拾起筷,裴令新戳着饭,又想起方才未完的话,问道:“你刚才说记得什么?”
  不知是不是他想多了,谢静仁总觉得裴令新在虞姐走后就耷拉下了脸,心情差了些许。他还以为是对方不喜欢被人说媒这种事,于是自觉少说话为上,只“啊”了一声,回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快吃吧,都凉了。”
  晚上下班的时候谢静仁和同事因为改企划书晚了会儿,他去换下西装穿上了休闲服,随后两人一同进了电梯。
  那同事先给自己按了地下一楼车库的键,刚想移上去帮谢静仁按一楼,又忽然想起:“啊对,今天周五。你和裴组长走。”
  说罢又添了句:“你们关系还真是好啊。”
  谢静仁不可能碰着人就说他每周五和裴令新一起走,只是他们也不刻意避着人,最多就是与同事一同下楼的时候漫不经心提一句。旁人只道关系好,却是不会知道他们走了后去做什么。
  谢静仁但笑不语,每到这种时候都颇有种暗度陈仓的刺激感。
  到了车库,与同事道别后,谢静仁顺着号码找到裴令新的车,弯腰一看对方果然正低头摆弄平板。
  他在驾驶位这边的车窗上曲指敲了敲,又绕到另一边开门上车。
  上车后,裴令新已把平板往后座上随意一放,问他:“吃什么?”
  谢静仁看着这条大尾巴狼,答:“你随便定吧。”
  裴令新望了他一眼,系了安全带启动了车,转着方向盘一边说道:“还不算太晚,那就买点菜,我做吧。”
  谢静仁“嗯”了一声。
  他一直以来都以为裴令新就如看上去的那样是个两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没想到在第一次去他家后,第二天起来就看见对方给他整了一桌吃的,关键是味道还真不错,他估摸着大约是在国外练出来的。
  于是只要裴令新有时间,他们不怎么会外食。两人一同买菜,偶尔绕去超市添置些零食,再回家弄一顿家常便饭。
  他总觉得裴令新就是为了绑住他的胃,不让他跑到其他农场里去。
  翻|云|覆|雨成了周常。
  谢静仁一个激灵,突然想到中午的话,在对方耳旁含糊问道:“为什么不打算结婚?”
  他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就问了出来,明明只是炮友的身份,可以做私密事,却不代表可以问私密事。
  裴令新一时专注在他身后,没听清这突如其来的问话,于是疑问了一声:“什么?”
  谢静仁问:“不结婚,是为什么?”
  与他成立这炮友关系,是为什么?
  裴令新默不作声,拿了一旁的花洒给他冲洗。温热的雾气包裹着他,下巴抵在人肩颈上就要睡过去,裴令新却陡然反问他:“那你呢?”
  “嗯?”
  “没有喜欢的人吗?”
  谢静仁大约是真的还处在头昏脑胀,也或许是因为这暧昧缱绻仍未散尽,勾得他不自觉地就道了些心里话:“有过。”
  “有过喜欢的人。”
  裴令新觉得自己呼吸都被这实际上不怎么狭小的浴室中的闷热压迫得一窒,他几乎拿不住花洒,声音难得带了些颤抖,又好似夹带了些谆谆善诱:“是谁呢?”
  谢静仁却一笑,笑出了羞赧,又笑得惬意坦荡。
  像是终于有机会倾尽这过期了的心意。
  “你啊。”他说,“喜欢过你。”
  用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道了一个“过”字。
  他把以前的喜欢说得坦坦荡荡,也把现在的不喜欢倾露了个彻彻底底。以前的谢静仁喜欢裴令新,现在的谢静仁没有喜欢的人。把自己撇了个干干净净,像是在诉说着别人的故事,自己却淡然地跟个没事人似的。
  裴令新关了水,将花洒放回原位,却没有再抱起谢静仁,转而在他面前蹲下,单膝跪着地,顺势圈着他的双手。要不是两人都是一副□□姿态,裴令新都要恍惚以为自己是在求婚。
  他问:“那现在呢?”
  现在的谢静仁,到底还喜不喜欢裴令新。
  谢静仁低头望着他,眼尾的红还未褪去,眼中仿佛还氤氲着水雾。
  “现在啊…”他歪着头思考了片刻,说道,“大概是没吧。”
  “我们不是炮友嘛,有了喜欢才麻烦吧。”
  说着,他弯下身,双臂伸直分搁在裴令新的两肩,与他在同一平面四目相对,鼻尖抵着鼻尖,他轻声说道:“炮友,现在我爱的是你的身。”
  裴令新有些无可奈何,他几不可闻地叹了一气。
  他直觉对方是仍喜欢自己的,不然当初的同学会后也不会主动邀请自己上门。嘴上总挂着他们的关系,却也偶尔默认着超出这一关系的种种。
  要是真的只把他当作身体上欢愉的对象,大可在做完后就把他踹走。
  可惜,谢静仁的坦诚永远有个度,今天他好不容易撬开了一点心口,又被对方从里到外地封闭了起来。
  裴令新对他披着坦诚的掩饰未置一词,又将对方抱了起来,带回了床上。
  不适用于他们身份的相拥而眠,谢静仁已经累得睡熟了,裴令新轻轻在他唇角印上一吻,心道就先依你的吧。
  谁让我爱你呢。
 
  ☆、第 6 章
 
  一组的项目进度走到一半,吃了这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腾出时间吃下顿,每个人的愿望都成了希望可以不用在办公室见到第二天的初升。
  谢静仁这么折腾了两个礼拜,胃终于还是不堪重负,在某天早晨抽得他几乎连路都迈不出去。
  老毛病他也不上心,翻出了家里的药,就着过夜的冷水就吞了下去,摸出手机给组长请了假后又往床上一倒睡了过去。
  是一阵粥香唤醒的他。
  睡梦中似乎有听到一阵门锁声响,只是眼皮搭得沉,他实在没力气去管。
  这会儿醒来看到屋子里都黑了,胃的痛感似乎缓轻了些,又因为香味觉出一些饥饿来。
  他也懒得开灯,凭着身体记忆拉开了房门,揉着眼踱步到厨房,看到正是唯一有他房门备用钥匙的裴令新。
  要说这备用钥匙,还是当时裴令新拉着他去配的,随后又把自家的也给了他一把。
  偏偏两人都是不用钥匙扣的主儿,一起丢在玄关上谁都分不清哪把是谁的,于是裴令新后来又去网购了俩小挂件。
  虽然丑得很可以。
  裴令新听见声音转头看他,余光瞥见他又赤着一双脚走了出来。他紧蹙眉,呵道:“回去穿上拖鞋。”
  谢静仁迷迷糊糊的,闻言先低头往自己脚上一看,发现还真忘了穿拖鞋,又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才往卧室走去。
  出来后又洗漱了一番,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灶前的人身着剪裁合体的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处,臂上肌r_ou_线条分明,拿着汤勺在锅里搅了两下后,盛了点粥在另一只手托着的小碟里。随即脖颈向前伸展些许,尝着碟中食物的味道,后颈弯出好看的弧度,延伸直至隐没入白色领口,透着衬衫似乎能瞧见背后性感的肩胛线条。
  谢静仁不自觉地舔了舔干燥的下唇。
  裴令新关了火,转身一看谢静仁靠在厨房门口,上前了两步抬手在微红的脸颊上试了试热度,又往下按在胃处,柔声问道:“胃还疼吗?还有哪里不舒服?”
  谢静仁一天未进水,张口就嗓子疼,只能摇摇头。
  裴令新从一旁水壶中倒了杯水,正温着,递给谢静仁看着他喝完,又说:“去坐着或床上靠着,吃点东西,啊。”
  谢静仁几乎是百依百顺地又点点头。
  裴令新知道他喜欢甜,所以做的是小米南瓜粥。南瓜被切得很碎,小米香糯,加了一点糖,淡淡的甜味,简单却让人胃口大开。
  谢静仁吃起东西来从来都不管是烫是凉,裴令新在他舀起一勺粥就要往嘴里送的时候握住了他的右手腕,接过勺子和碗给他吹了吹,又将勺子抵到对方嘴前。
  谢静仁张嘴吃了一勺温度正好的粥,含糊道:“我又不是手脚废了。”
  裴令新说:“你就是因为这样冷热不忌又饮食不规律才会把胃给搞废了。”
  谢静仁撇撇嘴,再次接过碗勺:“行了我知道了,我自己来。”
  裴令新顺势松了手,静下来张望了一圈,看到阳台里洗衣机旁的脏衣篓里装着几件衣服,便起身去帮他洗。
  谢静仁就这么细嚼慢咽喝着粥,看着裴令新如半个主人似地在他家拾掇,蓦地叫他:“炮友。”
  裴令新手中似有若无地一顿,又淡然望向他:“干吗?”
  “照顾人这么熟练,以前照顾过多少人了啊。”
  话说回来,他好像还真没去了解过裴令新的感情史。
  反正炮友又不需要了解这么多。
  裴令新就这么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目光几乎要将他烧穿。
  就在他有些受不住想避开时,裴令新说:“以前就只照顾过一个急性阑尾炎的傻逼。”
  谢静仁嚼着粥心里咂巴两下,略一思索,发现这得阑尾炎的傻逼好像说的是他。
  高二的时候,谢静仁和同学中午偷偷叫了外卖,结果外卖员送得晚了,一直到临上课才到。
  下一节是体育课,本来想着直接去c,ao场解决,然而在后门拿了外卖后谢静仁发现忘记换球鞋,于是又奔回教室,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外卖,卡着点又跑回了c,ao场。
  结果当天晚上就去医院了。
  第二天做完手术后他正在床上病后□□,一声声哀哀怨怨听得一旁的谢母都想堵了他的嘴。
  “谢静仁你……!”
  裴令新突然冲了进来,刚喊了个名字看到谢母在旁边,连忙化身三好学生低头向她问了个好:“阿姨好。”
  谢母被谢静仁怨声载道地烦了,仿佛见到救星:“来看他的同学啊,那你们聊,我出去转一圈。”
  谢静仁:……
  裴令新:……
  待谢母走后,裴令新丢了书包又成了狼,劈头盖脸地骂下来:“你怎么回事儿啊你!刚吃完东西跑什么步啊!吃的时候怎么就没噎死你!”
  谢静仁被吓得缩了脖子,头一次听着对方声音大到回音能从耳蜗到脑子绕一圈。
  他挠了挠脸颊道:“我怎么知道会这样……”
  裴令新气都要喘不过来:“我真是要被你气死!”
  谢静仁小心谨慎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看裴静仁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似乎眉头蹙得没那么紧了,便挪动了两下屁股靠近他,试探着伸出手攥住对方的袖口,糯糯道:“我也吃了苦头了嘛,你不要生气了。”
  裴令新瞪他一眼:“生气还不是因为你。”
  说罢微乎其微地叹了口气,覆住了那只抓着自己袖管的手,似是觉着不合适又改为往下圈住了手腕,稍一用力将袖管拯救出来,手却圈住不放了。
  他柔下声问:“手术疼吗?能吃东西吗?饿不饿?”
  谢静仁摇了摇头,一一作答:“男子汉大丈夫,一点小手术怎么会疼。”
  “今天吃点流食,明天开始喝粥。”
  “饿是没饿,馋倒是馋了。”
  他又啰嗦着多答了一句:“医院东西味道好淡啊,我想喝珍珠奶茶了。”
  裴令新拍他头:“吃这么多甜的怎么没齁死你!”
  第二天周六,裴令新又来了。
  还带了个保温饭盒。
  除了谢静仁没人在,他问:“你一个人?你爸妈呢?”
  谢静仁看着他把手上的东西搁在了面前的餐桌板上,说:“我爸出差了,我妈待会儿来。”
  正好十一点多,医院还没开始配餐,谢静仁自来熟地开了饭盒,粥香铺面而来。
  “饿吗?吃点儿?”
  谢静仁“嗯”了一声,于是裴令新盛了碗瘦r_ou_粥出来递给他,顺势坐到了病床边缘。
  一看那眼神,盈盈水光如同盛了一瓢期冀。
  谢静仁接过碗,也没疑心,用勺拨了拨就尝了一口。
  然后差点没吐出来。
  他扁着一张脸,好不容易没弄脏医院的床单,放了碗就给了裴令新一拳:“你这是要我命啊!”
  裴令新那点期冀顿时就被倒入了水坑。他问:“很难吃?”
  谢静仁一脸菜色:“好咸!”
  裴令新垂着眼眸,起了身准备收拾碗勺:“那别吃了,等医院配餐吧,或者我重新给你去买一份。”
  谢静仁猛地抓住他手腕:“哎,等等。”
  裴令新侧过头,无声询问他。
  “这粥…”谢静仁看着他的表情踌躇开口,“不会是你做的吧?”
  裴令新唇抿得更紧了,却是默认。
  谢静仁拉长音调“哦”了一声,松了手,严声命令道:“你去烧点热水来。”
  “做什么?”
  “这粥太厚了,医生说我还得吃偏流食,得兑稀一点。”
  裴令新看着他,半晌都没能说出话。  
  最后一碗粥成了两碗,裴令新陪着谢静仁解决了这份兑开后也还能勉强接受的食物,只是粥里有大有小的瘦r_ou_块全都被谢静仁以不能吃r_ou_为由夹进了裴令新碗里。
  清洗完餐具后,裴令新回病房看到谢静仁平躺在床上,似乎有些太热,被子都被踹到了一边。手正伸进单薄的病服摸着自个儿的肚子,露了一小截透着白的腰腹。裴令新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他将东西收拾完,又把被子给谢静仁拉过盖住再掖好被角后便说:“那我今天先回去了。”
  “哎。”谢静仁却突然叫住他,“偷偷告诉你,我其实比较喜欢喝小米南瓜粥。”
  裴令新背着他低了头,弯了唇角,应道:“知道了。”
  事实证明裴令新和盐有些水火不容,和糖倒是相处甚欢。
  至少第二天的小米南瓜粥做得还行。
  以防万一,他还带了糖罐来,说:“要是觉得淡了就再放点砂糖,就是别放太多。”
  谢静仁“嗯嗯”应着,却是一勺接着一勺,美中不足是今天的粥太稀了,他埋着头没多久就喝了个光,觉得有些不够。
  裴令新惯例替他收拾完回来,犹豫半天,还是伸手掀了他衣服一角,指尖与那伤口若即若离的,怕碰了就伤着人。
  谢静仁轻声道:“没什么了,就一个小划口,拆了线就屁事儿没有了。”
  裴令新瞥了他一眼,终于舍得触碰上了那皮肤,却还是只在伤口周围。谢静仁倏然觉得这伤口大概是正在愈合中,因为那处突然瘙痒了起来。
  指尖明明就那么些接触面积,却好似一身的热都传了过去,烧得人心慌,心口都在痒。裴令新渐渐胆大了些,贴了一指节上去,谢静仁终于是辨别出了这瘙痒感从何而来。
  原来,是裴令新的温度啊。
 
  ☆、第 7 章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有删减
  “明天要是还痛的话,去医院看看。”
  裴令新低沉的声音倏然将谢静仁从回忆中抽离,腹部熟悉的温暖,是裴令新在帮他轻揉。
  他看着对方,刚想说已经拖了一天的工作,不用去医院这么麻烦,却径直对上裴令新略带愠色的表情,最终还是噤了声,点了点头。
  床头柜上搁着一小盆热水,裴令新帮他揉着胃部,揉了一会儿感觉手温变凉了,就在热水里泡一会儿擦干再放上去,如此反复。
  谢静仁有些痴痴地看着他的动作。
  明明所有事情都相差无几,只是两人身形都拔长了许多,眉眼间多了成熟,各自多了些许岁月留下的彼此不熟悉的印记。此时皮肤上连着腰侧全都触感分明,好似连带着一颗心都被他温暖的手掌包裹着按摩,仿佛十年如一日。
  然而也不对。
  裴令新的温度,是陈酿的酒。越酿越入味,越沉迷越会醉。
  诶?
  等等?
  酩酊醉意让谢静仁后知后觉品出了一丝违和来。
  这违和感让他觉得焦躁,感到无措,甚至有些恐慌——
  可是他们,明明只是炮友啊?
  胃不再有感觉了,可那痛意仿佛传入了脑,压榨着神经,让这本就爱钻牛角尖的脑袋瓜变得愈发不清明起来。
  “炮友。”他喊道,“你是不是有些管太多了啊?”
  裴令新挑了挑眉,侧过头看他。
  谢静仁却有些害怕对上他的目光,移开了视线,盯着窗外的一轮弯月,半晌后说道:“我没什么事儿了,你先回去吧。”
  裴令新忽而问道:“在你的定义里,炮友该是什么关系?”
  谢静仁抿紧了唇。
  盆里的水变凉,ji-an出的水珠干涸成了浅浅的一圈,那道月光也被云霭蒙了一层霜。
  谢静仁终于答道:“只有性的关系。”
  裴令新还是走了。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像是用了十足十的力道,灌入了一腔的愤恨怨念,叱骂着窝里的这只白眼狼。
  谢静仁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他下了床,在家里漫无目的地晃荡,步入厨房时,一眼望见了仍放在灶上的砂锅。
  锅盖还带着点温度,他拿起一看,里面盛放的是一没了阻挡就香味四溢的粥。
  手心的暖热让人忍不住贪恋,反倒衬了脚心的一片凉。
  他低头一瞧。
  原是自己又赤了脚。
  第二天谢静仁觉着胃没什么感觉了,还是去了公司。项目正当中,缺了一天班都是拖了组里进度的后退。
  要说现在谢静仁是什么感觉,那就是别扭。非常别扭。
  就跟考试前玩手机似的,他原本是心无旁骛地打炮,现在成了如芒在背地打炮。
  总觉得一不小心就会跨过什么界线。
  公司里偶尔碰见了裴令新也不自觉地低着头与之擦肩走过。裴令新堵了他两天,好不容易在茶水间堵到了人,他却说:“炮友,公司里注意保持距离。”
  裴令新逼近他:“我们还是高中同学呢,有什么必要保持距离?”
  接着又弯下了身,与他四目相对,封了人退路,一字一句问道:“你是在害怕什么?”
  谢静仁答不出来。
  他现在如同一个在考试前临时抱佛脚的学生一般,知道自己不会,却根本不知道哪里不会。他清楚自己好像是在害怕,但又分析不清这所以然。
  好在他没有死线,答不出来,他拖时间还不行吗。
  三十六计还走为上策呢,他谢静仁不过就是逃避回答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怎么着都称不上是怯懦。
  但你让他干脆结束这一关系?
  好像又还挺舍不得…
  总之避了一周,到了下周五,他还是屁颠儿屁颠儿地上了裴令新的车,径直回了家,简单吃过晚饭之后歇息片刻又滚上了床。
  只是有一点——
  裴令新不愿意亲他了。
  不管他软着声音撒着娇喊多少次裴令新的名字,裴令新都无动于衷;他知道裴令新总是喜欢亲自己的泪痣,就故意将眼尾往对方唇上送,或是自己主动亲他,然而得到的也只有裴令新撇开后的脸。
  似是在报复,又好像是严格遵守着他的底线:既然他将他们定义成了只有性的关系,那便按他说的来,只用下半身不就行了,亲吻都不过是多此一举。
  做完后他们也不再相拥而眠。裴令新退出去后只拿纸简单清理,过后就去了客房睡。
  真是相敬如宾的完美炮友。
  然而整个周末,谢静仁却整整失眠了三天。
  又是互相视而不见的一周,如同踏了陌路一般,连同事在吃饭时都问谢静仁是不是吵架了,谢静仁满面盈笑与他答:“没有啊。”
  那同事觉得可疑,可又不便多问,毕竟他与隔壁组长又不是什么莫逆之交,一直到周五看到谢静仁又跟着裴令新下了车库时,才渐渐地消除了疑惑。
  谢静仁跟在人后面,他下班时看裴令新走得急,忙着跟上去,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此时穿着上班时的西装,两双皮鞋踩在略显空旷的停车场里吧嗒吧嗒地交互着响,两人却都闭口无言,这气氛顿时诡异起来。
  行至车旁,谢静仁忽然想到下周五校庆的事,伸了根手指戳戳前面的人的腰窝,轻声低语:“哎,下周校庆,我不和你一起回了吧。”
  裴令新手刚搭上车门把,闻言转过身看他。谢静仁低着头,兀自盯着他衬衫上的扣子看。
  一辆车驶过,正巧在他们附近转了个弯,车前灯直挺挺地照在了裴令新晦暗不明的表情上。轰鸣声驰过,渐行渐远,停车场复又回到一片寂静,裴令新终于开口:“谢静仁。”
  被喊了名字的人莫名惴惴的,缩在裤兜里的手不自禁隔着薄薄的布料掐着腿上的r_ou_。
  他喃喃问道:“干吗呀?”
  裴令新道:“你就这么害怕承认自己其实一直都喜欢着我?”
  谢静仁闻言猛抬了头,双眼都瞪圆了。
  他摸不清自己是不是在怕裴令新所说的话,唯一能明确的是他怕被人听到他们的对话。裴令新没克制自己的音量,那声音不仅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叠了好几层回音,入了耳的声波搅得他脑子都恍如龙卷风过境。
  他有些慌张地环视了一圈,视线回到裴令新身上:“这里是公司!你不要在这里……”
  裴令新却不依。他逼近他,将他径直按在了车门上,更提了声咄咄逼人:“你甚至连高中都不敢和我一起回,怎么?害怕回忆起那个喜欢我的你?害怕触景生情?”
  “谢静仁,你可真是个胆小鬼!”
  “我没有!”谢静仁骤然喊道。
  他下唇止不住地抖,想反驳却无从反驳,脑海中飘着许多汉字,如今理得清的却竟然只有“炮友”一词。
  “我没有……”
  裴令新忽然“呵”地笑了,他松了手,绕到车后,开了后备箱拿了什么,然后一把攥住谢静仁的手腕。
  “你干吗?!”
  谢静仁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裴令新,像是连那贴着他血管处的指尖都泛着冰点下的冷,好似只要再一用力就能要了他的命。
  裴令新径直将他带入了地下车库角落的一处男厕。他粗暴地开了门,门在墙上撞出“砰”的一声,却又不止,因为他接连又推开里面隔间的门。一时间叫嚣着暴戾的声音此起彼伏,直到最后一间也确定了没人,他一步迈入,又将谢静仁扯进,最后一声哐当声在谢静仁耳侧响起,接着背脊一痛,他又被裴令新按在了门上。
  “你要…”
  话刚出口,裴令新的唇却重重地压了下来,在那张犟得他恨的嘴上猛研暴碾,顶的谢静仁后脑勺都向后撞到了门。他又心疼了,伸了手c-h-a入对方的发后,轻揉着大约是方才被撞到的那块。
  谢静仁想这个亲吻想了好久了,脑后的疼转瞬即逝,而裴令新的抚摸仿佛给他喂了颗蜜糖,甜得人丢了自我。他几乎是立刻,马上,就抬手环住了对方脖颈,口舌与他相缠,简直要把口腔里的空气尽数送过去似的全力以赴。
  一片口水搅缠中,他都没发现裴令新解了他的皮带,直到一个陌生的触感出现在了他身后。他开始挣扎,推着肩,张着眼看着面前的人,最终呜咽成片,却因被人堵住都成了模糊不清的嗯嗯啊啊。
  裴令新将那小物件探到了口,谢静仁退无可退,反抗倒成退了那物件的去路。
  裴令新将那东西往里一按,便势不可挡地破开了那地方。其实那东西不大,至少与裴令新的相比完全是相形见绌,只是真的让人受不住,以至于谢静仁直接口齿上下一并,血腥味登时蔓延到两张口腔。
  裴令新终于松了口,他唇上还沾着血渍,却只伸了舌尖轻轻一舔舐。他看着自己的猎物皱着眉紧闭上了眼,失去了阻拦的口中溢出一道□□,他又仿佛连着心都被灌了冰,按下了开关。
  不愧是最新的型号,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仿佛风平浪静,但他们俩都知其中的暗潮汹涌。
  尤其是谢静仁,他几乎是瞬间膝盖一软,幸好裴令新捞着他。他两只手牢牢抓着对方的袖管,熨烫整齐的衬衫被他攥出了一道道褶皱。这样的直接进入实在是受不住,气喘得急,他连让裴令新拿出去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堪堪掀起眼帘瞪了裴令新一眼。
  眸里波光粼粼,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突然外间门一声响,约莫是有人进来放水。
  手上力道加重,裴令新觉得自己臂上的r_ou_都被对方掐着。谢静仁紧咬着下唇,一直到外间一声拉链声,又是短暂的几道唰唰水流响,门终于又一开一关,只剩了他们俩。
  “啊…”
  谢静仁放开了上齿,憋了一声轻吟终于释放了出来,裴令新垂眸一看,那唇上已被咬出了血。
  这下好了,双双挂了彩。
  他帮对方整理,开了门,半搂着人出去。
  谢静仁一点力气不剩,他几乎是全般靠在了裴令新身上,走路都是拖拉着鞋。所幸车停得不远,回去路上也没碰见什么人,不然可真是解释不清。
  裴令新将他塞进副驾驶位,又帮他系好了安全带,绕到另一边上车时看到他侧着身,试图去拿出那玩意儿,于是厉声道:“不许自己拿出来。”
  换来了对方盈着水光的一对瞋目。
  出车库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黑色奥迪在路上驰骋,裴令新觉着这回家的二十分钟漫长得像是过了二十个春秋一般。
  是,他心坏,故意折磨着谢静仁,因为对方的不实诚实实在在地惹到了他。可他又怎会好过,在厕所里的时候他就硬了,这会儿那没心没肺的白眼狼还在一旁一声声唤着他的名字。
  平时一口一个炮友叫的倒是起劲,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乖乖喊他的名。
  他气,气对方的故作掩饰,更气,气自己的百般纵容。可又有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嘶吼:裴令新,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这不就是你最初设想的吗!他提出了做炮友,你便也乐得陪他玩儿,不是你说的日久见人心的吗!
  可他又心道,忍耐总该有个限度的,他的目的是谢静仁的身心,那便缺一不可。可谢静仁却仿佛得寸进尺,一颗心包得密不透风,他怎么能忍,他又该怎么忍?!
  正巧遇上一处红灯,他停在了最右的一条道。脑中迅速地描绘了附近的地图,他打了方向灯就朝右转去。
  停至一条漆黑无人的巷子里,他熄了火,顿时只剩谢静仁的喘息和车外挡也挡不住的野猫□□声。
  裴令新下了车,步至另一边又抱出了谢静仁,双双去了后座。
  ……
  时隔十数日的同床共枕,相拥而眠。他轻啄着谢静仁的后颈,亲吻着谢静仁的发,最后蹭上耳后,低喃道:“谢静仁,你什么时候能像你在床上一样,再好好唤一次我的名?”
  翌日,谢静仁醒来都已是黄昏日暮,身上已被清理干净,一时让他不知身处何处,今夕何夕。
  身下床单被换了一套新单色,只是那淡淡香氛与他昨晚模糊迷离时,与他之前的每一个在这里留宿的夜晚都相差无几。他撑开哭得有些肿的眼帘,身体一动便是蔓延到全身的酸痛,想要发出点声音,可喉咙像是拆卸后被丢进滚筒洗衣机搅了数百圈后又安装上来似的,一震就沙哑得疼。
  一片茫然恍惚中,裴令新正巧端了杯热水进来看他,见人醒了便上前伸手在他额上覆了会儿,接着拿过一旁枕头垫在他身后,将那热水递给他嘴边,说:“还有点热,先喝点水,待会儿吃点东西垫了胃再吃药。”
  谢静仁就着对方的手喝下了整杯热水,终于堪堪得以开口,只是依旧如同沙砾:“还不是因为你。”
  裴令新放下了空杯,玻璃与床头柜相撞发出“吧嗒”一声,在这缱绻诡异的气氛中分外鲜明。
  裴令新倏地道:“谢静仁,你为什么就是这么输不起?”
  谢静仁闻言浑身一震,他颤抖着反驳:“你不要乱说,我没有。”
  裴令新盛气凌人:“你输不起自己的心。”
  “我们只是炮友。”他开始答不对题。
  裴令新却一字一句道:“我们结束这段关系吧。”
  谢静仁闻言仿佛从里到外都抖了起来,他整颗心都乱了。潜意识里最不想听到的话终究还是被道出,他盯着对方胸前的一粒扣子道:“我说了我没有……”
  “可是我有!”
  裴令新吼得响,仿佛震耳欲聋,将谢静仁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惊得死了又活。
  他双唇翕合,那种搜遍脑内的词汇库后依旧无言以对的无措感纷至沓来。他只得攥紧了身上的被子,如同等待审判。
  裴令新道:“你不是说炮友有了喜欢才麻烦吗,那我们结束吧。”
  夕阳照进房里渲了一片橙,裴令新的脸色却冰冷如窖。
  晌久,谢静仁垂着的双眼微眨两下,终于开口:“结束就结束。”
 
  ☆、第 8 章
 
  “哎!裴令新!这儿呢!”
  裴令新还是去了校庆。他和傅文博约好在校门口碰面,傅文博看他只身一人便问:“谢静仁呢?”
  裴令新撇过头说:“他没和我来。”
  “卧槽!”傅文博脱口而出,“你可真他妈菜。”
  裴令新不理会,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学校里走,傅文博在一旁跟着问:“你他妈那时候石破天惊来了句要追他,吓死我了都。又让我帮你搞小动作,结果你到现在都没搞定?弱j-i。”
  裴令新纠正他:“那时候你不是也没派上用场。”
  傅文博翻了个惊天白眼,道:“谁让谢静仁这臭小子自己第一轮就拿了个倒数第二,不正合你意吗。”
  两人进了楼,裴令新想揭过这事儿,踹了对方一脚,说:“行了,你帮我给他打个电话。”
  傅文博道:“你自己干吗不打?”
  “让你打就打呗。”说罢又加了句,“记得提一句我在。”
  傅文博又闻言翻了第二个白眼,任命地掏出了手机。
  没办法,谁让裴令新威胁他说要把他以前高一的时候追了同班女生整整一年都没追成功的黑历史告诉他现任女朋友呢!
  另一边,谢静仁正埋在被窝里唉声叹气。
  周五这天的假是早就请好的,他也懒得销了,心想干脆就在家睡一天吧,可是早上自然醒,刷了下朋友圈里同学去学校拍的照片就更睡不着了。
  那天裴令新与他说的话让他如鲠在喉。他本也不是愚笨的人,只是人在深陷沼谭的时候往往认不清自己的心思,双商再高的人都有几率得了钻牛角尖的病。
  直到这时裴令新与他说了结束,道了分开。他慌了,乱了,却也终于得以机会回过头去,抽丝剥茧着思考他们的关系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出了一道芒刺。
  大约,是在最初裴令新问他,他们是什么关系,而他以为自己对裴令新的喜欢已在岁月中耗尽,从而答了炮友开始。
  他赠了两人一个看似泾渭分明的关系,却也同时给自己的心绑上了一道枷锁。
  他开始本末倒置,在一派安然祥和的互动中被迷了眼。直到最后,也不知是因为当时没认清自己的感情所以给予了炮友这层身份,还是这身份牌束缚了他发现自己真正的感情。
  他果然,还是很喜欢裴令新。
  月光依旧盈人,感情依旧炽热,裴令新时时刻刻牵动的,也依旧是他的心。
  方才被随手一丢的手机不知被卷到了被褥的何处,他翻来覆去地找,想问对方一声,他现在回学校还来得及吗。
  他申请换个身份还来得及吗。
  在一阵窸窸窣窣声中突然响起一道手机铃声,谢静仁寻着声音翻到手机,一看来电却是傅文博。他提着的一颗心又坠入地底,悻悻然接起了电话。
  “谢静仁,干吗呢!”
  “咋了啊?”
  “学校校庆你不来啊?”
  “我……裴令新……去了没啊?”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又道:“你俩可真够可以的。他当然来了啊。”
  这段话还是被他逼着打的呢。
  谢静仁倏地握紧了手机,留了句:“那我现在就过去啊。”
  下一秒他便挂了电话,冲进了浴室洗漱。
  那边,傅文博挂了电话便暗自啐了一声,回过头与裴令新报告成果:“他说现在就来。”
  裴令新闻言微乎其微地抬了唇角,仿佛胜券在握。
  傅文博汇报完就开始骂街:“你说说你们俩可真行。一个那时候问他来不来参加同学聚会,一个这时候问你来没来校庆,你们是存心给我塞狗粮吃是吧?”
  裴令新说:“你又不是单身狗,塞你狗粮吃有什么意思。”
  傅文博“呸”一声,觉得这俩烦人j-i,ng真是从高中开始就本性难移。
  裴令新得了消息,利用完便开始赶人了:“你不去找你女朋友,还在这杵着干吗?我要去接我男朋友了。”
  傅文博女朋友是下一届的学妹,先去了办公室看望高中时的老师。傅文博听这话又翻了个白眼,看了看手机消息,将开始的那一脚踹回去,挥了挥手道:“你滚吧,我去找我女票了!”
  谢静仁到校门口的时候,正看到裴令新一个人伫立在一旁,身形挺拔,漫不经心地c-h-a着兜,发丝被吹起又落下,整个人都是一份大型的随意。明明还是枫叶的季节,他却觉得四周都吹起了春风。
  裴令新也看到他了,踱步向他走来。谢静仁莫名有些怕,怕对方骂自己,又怕对方不理睬自己。
  直到裴令新在他面前站定,他终于开口问道:“傅文博呢?”
  “找他女朋友了。”裴令新答,继而又问,“正好午饭时间,去吃饭吗?”
  谢静仁点点头,糯糯答了声:“好。”
  他们在对面的美食街随便找了一家店进去,里面人不多不少,大多都是学生。他们找了位子坐下,各自点了餐,相安无事吃完。
  结账时,裴令新拿了手机准备起身,被谢静仁一把按住了手腕,他说:“我去结吧,我请你。”
  裴令新睨了他一眼,却也没同意他的提议,而是转身问旁边桌的学生:“同学,有带计算器吗?能借借不?”
  那学生点了点头,看裴令新人模人样便没疑心,从书包里拿出了计算器递给他。
  裴令新按了键,望向谢静仁。
  谢静仁轻道:“一。”
  下一秒裴令新按下等号键,然后将显示了“1”的屏幕反转过来给他看,说:“付钱吧,你输了。”
  谢静仁心道:是啊,我早就输了。
  无论是结账还是一直以来的感情。
  如对方所说,他早就在高中时将自己的一颗心输了个彻彻底底,实则从未赎回过。
  吃过饭后回了学校,c,ao场上布满了各班负责的小摊位,吃食饮品一应俱全,还有一些班级独自设计的小玩意儿。负责的人摆着摊,不负责的人到处乱串。另一片运动场上到处是打篮球的青春身影。
  他们一同先去摊位里逛了一圈,没什么好看的又出来,紧接着闲逛到了c,ao场附近的音乐楼底,裴令新问他:“进去看看吗?”
  谢静仁点点头,他还记得之前在公众号上看到钢琴房装修过了的消息,刚想开口,裴令新倒是又占了先机:“去钢琴房看看吧。”
  他突然开始变得被动,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裴令新后方。音乐楼里没什么人,只有一楼的一两间钢琴房里传来阵阵乐声。裴令新随便找了间便进去,谢静仁跟着进房后随手带上了门。
  并没有变化多少——同样逼仄的小房间,此时进了两人都有些稍显拥挤。拖出钢琴凳都几乎能碰到后面的墙。窗户并没有全般挡住户外的喧闹声,却已经比外面的熙攘静了许多。
  裴令新在那钢琴凳上坐下,谢静仁背抵着门,一只手背在身后抠着指甲边的倒刺。
  他酝酿了许久才终于开口:“我……”
  “我给你弹首曲子吧。”裴令新陡然打断他。
  谢静仁怔愣住,随即木讷地道了声:“好。”
  裴令新将琴盖掀起,双手搁置在黑白键上。
  他的手指修长,骨骼分明,谢静仁与他十指交握时特别喜欢按在他的掌指关节处。
  指节微动,他开始弹奏。十指行云流水般地在黑白键上跳动,开始的数十个音都是轻缓的,渐渐又变得轻快起来。
  像一汩清泉淌过了他的心河。
  他倏然觉得熟悉起来。
  是一节下了雨的体育课。
  室内体育馆与音乐楼相连,他们在室内篮球场打球打累了,摊在了一旁。裴令新突然提议:“哎,离下课还有点时间,去音乐楼转转?”
  谢静仁一个打挺:“行啊!”
  他们走过连接走廊到了音乐楼,这里的钢琴房上课时间都是开放的,他们随便找了间没人的便进去。
  他们并排坐到钢琴前,裴令新问:“你有什么想听的吗?我都能弹。”
  谢静仁说:“我不懂钢琴曲,你随便弹呗。”
  裴令新闻言窃笑了一声,随即双手摆上琴键。他的弹奏就和他人一样,透着柔,又好似带着蜜。琴曲的节奏由缓加快,跳动的手指仿佛描绘着他的雀跃。
  行至最轻快处,他侧过头与谢静仁四目相对,嘴角微勾,展露了一个让谢静仁一直将其与那勺白月光一同深存心底的微笑。
  一曲毕,谢静仁在一旁“啪啪啪”地把手掌拍得通红。他啧叹道:“天呐,我要是个妹子现在当场就嫁给你。”
  那大约是裴令新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紧张到想吐,也许曾经钢琴考级时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他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液,缓声道:“不是妹子也可以嫁给我。”
  闻言,谢静仁眼神忽然飘忽不定起来,一颗心跳得咚咚响。他感觉对方好像正盯着他,却不敢再去回视。眼前是裴令新在白键的背景下修长好看的右手,左边是隔着两层校服袖管都好似抵挡不住的炙热气息。他像是被灼了,只能将视线移向右边,抿了抿唇道:“谁…谁要嫁给你啊!”
  门外恰好下课铃响,他逃也似的离开了这狭窄的房间。
  正在弹奏的琴声在轻快处骤然停止。
  因为谢静仁突然坐在了旁边,挡住了右手前进的路线。
  “裴令新。”他唤道。
  “嗯。”
  “裴令新。”似是觉得不够。
  “嗯。”
  “裴令新。”他想喊他。
  “嗯。”
  裴令新一一轻声应着。他不再弹奏,将把手置回膝上,微微偏了头,也不去问对方为何在此时唤他,直到右手被谢静仁轻轻握住。
  谢静仁握着,又将五指c-h-a入他指间与他十指相扣。
  “裴令新。”
  “我嫁给你好不好。”
  手上交握的力量瞬时一紧。裴令新音调都变了:“嗯?”
  谢静仁重复道:“我嫁给你好不好。”
  “嗯?”
  “我嫁……”
  终于,谢静仁意识到了对方似乎是在戏弄他,因为那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那声憋在喉咙里的笑声都快抑制不住了!
  他心里一羞一气,想去抽出左手,却被对方更加用力地攥紧。裴令新总算是不再忍耐地轻笑出声,笑了又停不下来,成了放肆又恣意的大笑。
  谢静仁恼羞成怒,只得按着人靠上去堵住那张满溢嘲弄的嘴。裴令新终于噤了声,迎着对方的主动,接受着对方伸进来的软舌。他含着噙着,吮吸着汲取着,笑声全部被替代成了搅缠的口水渍渍。
  他侧了身,使着狠劲将对方揉按在自己怀里。听了他的曲,牵了他的手,那这辈子都不允许再成为别人的人。
  谢静仁被他亲吻得使不上力,最后一丝空气都像是要被抽干。他忽然对如何处置自己的右手感到无措,想要去攀对方的臂膀,却磕到了一旁的琴键。
  钢琴好似成了见证人,为他们敲了一道钟鸣。
  终于依依不舍分开,谢静仁靠在裴令新颈窝。他拼命吸收着新鲜空气,喘得急切,却还记得要算账:“你算计我。”
  “嗯?”
  “刚才我来的路上傅文博又打了电话,他说你在回来前就打听了我的工作,还问了同学聚会我去不去,还找他狼狈为j,i,an!”
  裴令新轻笑一声:“你靠实力拿的惩罚机会,找我我还委屈呢。”
  谢静仁又质问:“那那天你是不是故意送我回家!”
  裴令新道:“是你邀请我上的楼。”
  “你还和我找了一家公司的工作!”
  “知名外企,你总不能剥夺我找个好工作的权利吧。”
  “你…你!”
  谢静仁“你”了半天实在“你”不出来什么东西了,毕竟他一想,连当炮友都是自己提出来的,一筛选下来好像还真没有什么可以算账的了。
  “你!那你高中时候为什么不跟我表白!”
  “别说体育课去琴房那次!谁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裴令新抬手蹂|躏着对方的脑袋瓜,笑道:“我怕你不是同性恋,万一吓到你,你再不理我了怎么办。”
  谢静仁被揉低了头,低喃道:“那现在就不怕了啊。”
  “现在啊。”裴令新说,“现在你要不是,也都给你掰弯了。”
  “我就怕不能和你在一起。”
  谢静仁终于失了声。他满面通红,羞赧地无处遁形,一张颜面尽数贴着对方胸膛,闷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弹的曲子,叫什么名字啊?”
  窗外传来的喧哗依旧延绵不绝,谢静仁却觉得自己一颗心跳比那人声还闹。
  裴令新安抚着他的后背,柔声答道:“《River flows in you》。”
  蓦地,谢静仁觉得自己好似也一并感受到了对方胸膛里铿锵有力的心跳声,如一股暖流涌入了他的身心。两相交融,一生不忘。
  他们经过平缓,历过炽烈,却如同河流终将汇入大海,兜兜转转,谢静仁一腔心意也终会归于裴令新。
  谢静仁与裴令新在一起,早已成了亘古不变的命中注定。

《日久见人心》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