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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醒来都在师兄屋里

整理:腐书网 作者:今夕故年 发布时间:2019-05-13

简介:文案:
事情的最开始,是容篱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在师兄屋,手搂师兄腰。
而师兄很镇定:“是你自己昨晚梦游过来说没有师兄睡不着的。”
容篱大惊失色:“我不是!我没有!”
于是三步一禁制,五步一阵法,容篱在自己屋里正襟危坐誓证清白。
然而第二天睁开眼,入目仍是师兄如玉胸膛。
容篱:“……”

   1.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容篱卷着被子,眷恋地蹭了蹭紧搂着的大抱枕,长睫颤了颤,发出撒娇似的哼唧声。
  他入仙门修炼的时间不长,年纪又小,师门上下都很纵容他,将他养得格外娇气,就算有灵气护体,他在寒冬时也还是喜欢挨着暖呼呼的东西睡。
  于是他特地央三师兄带他去买了个软绵绵的大抱枕,里头装上能发热的灵石,就能抱着整夜好眠。
  不过今天的抱枕……好像有点硬啊。
  容篱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呵欠,迷迷瞪瞪地睁开眼,顺手捏了捏抱枕——他的大抱枕里不是装着最柔软的绒絮吗,为什么今天捏起来格外的紧实?
  “捏够了?”
  低低的男声在他耳边响起,容篱茫然地“啊”了声,下一刻瞬间醒神,眼睛睁大:“师师师师师兄?”
  啊???
  师兄???
  师兄为什么会和他在一个被窝里啊!
  容篱吓得翻身坐起,困意全无,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师兄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来,顺手理了理凌乱的衣襟。
  然而衣带松了——被容篱半夜给扯的,还有半截缠在他腕上呢。
  衣襟松松垮垮地搭在胸前,半遮半掩地露出半片胸膛。容篱不小心瞥见,那紧实有力的肌r_ou_真叫他羡慕。
  ……他身上只有软绵绵的小r_ou_r_ou_,好心塞。
  可现在并不是他羡慕师兄好身材的时候。
  晏止轻飘飘地将衣带从他手腕上扯了回来。
  柔软的缎带滑过肌肤,容篱镇定地揪住了被子,镇定地问:“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师兄系好了衣服,也很镇定:“是你昨晚梦游过来的。”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还说没有师兄抱抱哄哄睡不着。”
  嗯?
  容篱大惊失色,下意识就想否认:“我不是!我没有!”
  他从没有过梦游的毛病,好好地在屋里睡着觉,他怎么会无端端来师兄这!
  晏止就看着他笑了声,没说话,只漫不经心地抬眼望了望四周。
  容篱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圈,沉默了。
  等、等等,这好像,真的不是他的卧室哈?
  2.
  面面相觑小半个时辰后,容篱小心肝颤抖着接受了自己半夜梦游的事实。
  他梦游了。
  他梦游去了师兄的屋。
  他梦游睡了师兄的床榻。
  他梦游扯开了师兄的衣裳。
  他有罪,他忏悔。他是大坏坏,他玷/污了师兄的清白。
  容坏坏很内疚,他不敢看师兄的脸,低着头小声道:“师兄对不起……我今晚一定不会梦游了!”
  幸好晏师兄很大度:“无妨。”
  ……
  虽然师兄说无妨,但他还是要严肃对待这件事。
  于是这天夜里,容篱面色严峻地在自个儿屋前巡视。
  三步一禁制,五步一阵法。玉符箓与灵石按着规律布满了屋子四周,确保他半夜梦游一撞上就能给弹醒。
  容篱将门闩扣紧,在榻上正襟危坐了半个时辰,眼皮一阵沉过一阵,渐渐地就歪了身子,倒在绵软的锦被上,睡得迷迷瞪瞪。
  这一夜又是睡得格外舒坦。
  等到第二天醒来,听见师兄的一声叹息,容篱将头埋在锦被里,简直不敢抬头:“师兄呜呜呜……我有罪!”
  晏师兄仍旧很大度,他将再次被扯开的衣带从小师弟手腕上解下来:“没关系,小梨儿,扯掉师兄衣带并不是什么大罪过。”
  容篱:“……”
  容篱悲伤地颤抖。容篱认真地忏悔。
  “师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因为脸埋在锦被里,他声音软软闷闷的,像奶猫儿似的,竟带着点可怜的意味,“我今晚,今晚……一定不会犯错了!师兄那样好,我怎么可以这样玷/污师兄!”
  一个不留神,将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晏止眼一眯。他低头望了眼小师弟后脑阔上翘着的小呆毛,问:“师兄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
  不过同塌而眠,竟还用上了玷/污这样的词?
  容篱将头抬了起来,眼睛s-hi漉漉的,他小声道:“师兄沉稳端庄,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师兄高高在上,严慈并济,长兄如父……我,我很尊敬师兄的。”
  他虽是有师父,但师父一直云游在外,这些年照顾他的都是师兄,容篱不自觉就很仰慕依赖他。
  收了张父亲卡的晏止:“……”
  晏长兄慈祥地揉了揉小师弟毛绒绒的脑袋,和颜悦色道:“小梨儿晚上睡不着便来找师兄,师兄会好好哄你的。”
  3.
  晏止昨天早上说的那句话简直是个魔咒。
  第三次躺在师兄床榻上的容篱,依稀回想起半夜里他哼哼唧唧不肯睡觉非要师兄哄着才肯闭眼的记忆,绝望地叹了口气。
  他想起身,结果一动,就发现手臂发麻,像是被压了一夜。
  容篱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手臂,那酸爽感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平时修炼都被师兄紧紧护着一点磕着碰着都没试过的容篱几时受过这种委屈,扁了扁嘴,不自觉就朝晏止撒娇:“师兄替我松一松骨头……”
  晏止便神色如常地俯身将他半抱起来,修长而节骨分明的手指轻轻地给他松骨,从他肩膀一直捏到手臂。
  容篱骨架本就偏细,又养得矜贵,那小胳膊拿捏在手里,软软嫩嫩的都没几两r_ou_。
  容篱缩在师兄怀里,被捏得小声哼唧。晏止用灵力在替他疏离脉络,他舒服地半眯了眼,小模样瞧着奶乖奶乖的,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
  晏止分心去听,就听见他小声比比:“……师兄,我昨晚怎么啦,为什么好像被什么压了一夜,手都麻了。”
  晏止无声地笑了笑,声调却平稳如常:“大概是……睡在师兄身边,父爱如山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梨儿(娇弱):……啊,师兄,你好沉……啊!
晏大尾巴狼(沉稳):嗯,父爱如山。
*
真·短篇,可能就几万字,试笔,缘更。
 
  ☆、4-6
 
  4.
  如此反复梦游一个月后,容篱终于绝望了。
  他怀疑是自己生病了,但每日里他又是活蹦乱跳j-i,ng神十足,他怀疑是修炼时走火入魔了,但灵力流转全身时又通畅毫无异常。
  于是容篱觉得自己也许是真的太仰慕师兄了,所以睡梦中都不自觉去找师兄。可怜师兄天天被他打扰,不知道有没有生气。
  他这么想着,将怀里的小被子又搂紧了一点,轻咳一声,端正了神色,做出很严肃的神情来,叩响了师兄的门。
  师兄很快给他开了门。
  “师兄……”晏止大概是正准备就寝,墨发披散,随意披着外衣就来开门,见到容篱,他愣了愣,片刻后意味深长地一笑:“今日梦游得格外早?”
  还自己带着被子来。
  容篱s-hi漉漉的眼睛转了一圈,朝晏止露出了个讨好的笑,两个软乎乎的小酒窝叫人忍不住想戳一戳。
  笑完了他就滋溜一下绕过晏止进了屋,轻车熟路地往软榻上一窝,眼巴巴地望过来:“师兄,我没梦游,我今晚想在这儿睡!”
  容篱其实很喜欢亲近晏止的,毕竟他那个不靠谱的师父总是云游四海,时常找不着人。他拜入清玄峰时还很小,是晏止一直在悉心教导着他。
  大概是雏鸟情结,他小时候一直很黏糊晏止,后来长大些了,才慢慢懂事起来,努力当一个乖巧的小师弟,好好修炼,不给师兄添麻烦。
  不过这一个月的“同床共枕”之后,他被压抑着的黏糊性子又完全释放了出来——师兄看起来好像没有生气的样子,那他是不是可以恃宠而骄一下呢。
  5.
  容篱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乖巧又听话,但是在自家师兄面前,他就要暴露本性了。
  既然不能阻绝自己梦游,那他干脆央求师兄收留他一阵子,直到找到解决方法——这是他沉思了一个月想出来的办法。
  就是师兄这屋里的软榻……这哪是软榻啊!硬邦邦的!撤掉了软垫,就剩下一块雕花木板!
  容篱瘪了瘪嘴,有心想多垫几层锦被,可惜此时夜已深,师兄看起来要准备休息了,他是个来借宿的,也不好挑三拣四。
  默默下定决心等明天师兄不在就来铺软被的容篱爬上了软榻,拥着小被子,视线恋恋不舍地从晏止的床榻上转开。
  ——师兄的榻,他小时候没少爬过,师兄,他小时候也没少睡……咳,抱着睡过。
  师兄的怀抱太暖了,被师兄抱着时总是充满了安全感,他好喜欢的。
  可现在他长大了,三师兄说,师兄性子清冷,喜欢沉稳的人,他要是再缠着师兄胡闹,师兄也许就会讨厌他了。
  容篱想到最近几年,要不是他凑过来,师兄都很少主动找他说话了,顿觉难过——他一定是还不够沉稳,师兄不喜欢他了!
  想到这,他闷闷不乐地扁了扁嘴,想撒娇,又艰难地忍住了,努力做出严肃沉稳的样子,“师兄好梦,夜安。”
  晏止看着这还不能好好把控脸上情绪的小家伙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失落,眉梢轻挑,不置可否:“好梦,夜安。”
  好梦么,当然是会有的。
  6.
  这一夜容篱睡得格外安稳——并不。
  应该说是后半夜睡得舒心,而前半夜他在软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软榻又硬又小,他翻来翻去,差点儿翻到了地上。
  半只脚落空的时候他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往里一翻,砰地一声,脑袋又撞上了软榻的围栏,疼得他小声呜了声。
  最后是晏止察觉他这边的动静,起身点了灯,过去把人捞起来,低声问怎么了。
  对容篱来说,吃和睡都是重要大事,决不可被干扰。
  他白天又是修炼又是琢磨梦游的,很是费了些脑子,此时又困又累,脑袋上磕着了又疼,被师兄哄着一问,立刻就委屈上了,一双眼s-hi漉漉的像晨间缀在嫩叶上的露珠,晶莹剔透惹人怜。
  晏止摸了摸他额角的红印,随手施了个小术法替他止了疼。容篱迷迷糊糊中感受到温暖的怀抱,忍不住伸手环着师兄的腰,仰着头泪汪汪道:“睡得脖子疼,骨头疼。”
  晏止就替他揉了揉后颈,温暖的灵力顺着经脉舒缓了他的僵痛,容篱的脖子很敏感,晏止的手一触碰到他,他就不自觉地抖了抖,像小动物似的朝晏止怀里拱了拱,只留给晏止一个毛绒绒的脑袋瓜。
  像个委屈巴巴求安慰的小兽。
  晏止无声地笑了笑,替他揉了一会,轻声问他:“去榻上睡好不好?”
  容篱被他抱了一会,其实已经快睡着了,被问了句,茫然地半睁着眼,倒还记得不能打扰师兄,小声咕哝着:“我睡相不好,挤着师兄……” 
  “没关系。睡吧。”晏止根本不是要和他商量的,连人带被抱起来,掂量了一下。
  小家伙被捡回来时又瘦又小,可怜巴巴的,养了这么些年,好吃好喝喂着,也不见长r_ou_,骨骼清瘦,抱起来轻飘飘的,脸上倒还带着点婴儿肥。
  晏止想了想,把他身上裹着的锦□□脆利落地扯了下来,扔到软榻上,转而几步走到榻边,将人塞进被窝里。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容篱已经睡了。
  晏止在榻边望了他一阵,伸手替他拂了拂脸颊边的碎发,拂完了顺手掐一掐柔软的小脸蛋,低声叹口气,起身到窗边,拿起了一个巴掌大的小香炉。
  小香炉普通而平淡无奇,里头的香早已燃尽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烬。
  晏止推开窗,修长的指尖捏着小香炉,将里头的香灰尽数撒了出去。
  清玄峰上终岁严寒,下雪是常事。此时天空中就飘着雪,不大,却很急,不多时就将那些许香灰掩藏得密密实实,再看不出来。
  吱呀一声,窗被关紧,阻隔了外头的寒风。
  晏止回身上榻,将小家伙拢进怀里。
  小家伙没了惯常抱着的抱枕,梦里都在瘪着嘴,好不容易挨着热源,他赶紧抱住,满足地蹭了蹭,美滋滋地睡熟了。
  
 
  ☆、7-9
 
  7.
  容篱一向有赖床的好习惯,然而他今天还没睡够,就被捏着脸蛋儿闹醒了。
  “师兄,我还想睡……”
  容篱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呵欠,拽紧了被子满床打滚耍赖,“师兄再让我睡一会呀!”
  软软糯糯的声音带着大梦初醒的微哑,晏止无端就想起了甜甜的软糕。
  要是平时,被容篱这么一撒娇,晏止说不准就心软了,可今天他不,不仅不,还铁了心的就要这小家伙起床和他一起练剑。
  ——谁让这家伙昨晚抱得死紧死紧的,扒拉都扒拉不开!
  要不是看着小家伙还没开窍,他都想……晏止揉了揉小师弟的毛绒绒脑瓜,不为所动:“起床和师兄一起练剑。”
  容篱在困意弥漫中隐约听见了“练剑”两个字,倒是j-i,ng神了一点,勉强睁开眼,因为刚打完呵欠,他眼底蒙了层薄薄的水雾,“练剑?那师兄等我一下……”
  他的剑法都是师兄教的,小时候也经常和师兄练剑的,只是后来师兄频频闭关,他就很少再和师兄一起练剑了。
  不过他平时虽然喜欢偷懒,但练剑一事上还从来没懈怠过!
  容篱洗漱完毕,终于不困了,j-i,ng神抖擞地取了剑,随着师兄去了平素练剑的后山。
  他在修炼一道上确实是天赋极佳,晏止只教了他剑法,他便能自己琢磨出别的东西,融会贯通。晏止一边给他喂剑招,一边仔细观察着他,一来一往间,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时辰。
  晏止轻笑着,收了剑,“好了。”
  容篱额上都出了一层薄汗,晏止停了剑,他便小步跑着过来,仰着头,睁着双亮晶晶的眼,带着点小期盼地望过来:“师兄师兄,我有没有进步!”
  这模样和小时候一样,眼巴巴地等着夸奖。
  晏止本来还想提点他一两句修行不可浮躁不可自大,结果看他这副表情,心就软了,语气都柔了几分:“嗯。”
  容篱就跟得了萝卜吃的小兔子一样,笑容灿烂,明媚又可爱。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晏止,看见了他眼底隐约的笑意,胆子就打了起来,伸手去拽晏止的衣袖,摇了摇:“师兄,练完剑了,接下来要做什么呀?”
  容篱在师门里年纪最小,算上虚岁也只二十岁不到,兼之他面容生得嫩,看起来就像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还带着丝稚气。
  晏止心念一动,问:“小梨儿今年多大了?”
  “下下下个月就二十了。”容篱歪着头想了想,雀跃起来,“我要成大人了!”
  “二十……”晏止喃喃,看着他兴奋的表情,忍不住失笑,揉揉他的头,笑叹道:“还是个小孩子啊……”
  的确,在容篱进师门前,最小的老三也都有一百多岁了,容篱的年龄,连他的零头都没有,真真是个小孩子。
  不过放在普通人类间,也确实是个小大人了。
  他敛了敛神色,反手握住小家伙纤细的手腕,道:“师兄有没有教过你法相双修的法子?”
  8.
  法相双修?
  那是什么?
  容篱脸上写满了迷茫。
  法相他知道,修炼到五重境界之后,灵气海里就会凝结出一个小东西,那个小东西就是法相,能帮助修炼者凝练并储备吸收的灵气,灵气积累越多,法相就越结实。
  修炼者的境界越高,法相就越厉害,有时候修炼者还能召唤法相出来一起战斗。
  容篱才刚破第五重境界不久,法相还很稚嫩,甚至还有一丝透明,他平时都小心翼翼护着,期盼它快点凝实。
  “法相双修……”晏止慢慢地解释,斟酌着词句,“就是互相帮助。有的法相是能互相契合的,一起双修就能事半功倍。”
  容篱似懂非懂,下意识问道:“啊,那我和师兄的法相契合吗?”
  晏止被他清澈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跳,半晌才缓声道:“不知道。你的法相刚凝出来,师兄替你看看它稳不稳。”
  若是二师姐在这,一定能看出晏止的心思并笑骂他一句“衣冠禽兽,成日就惦记着要把小师弟哄进嘴里”,然而慧眼如炬的二师姐此时并不在。
  单纯如白纸般的容篱对晏止有十二分的信任,他懵懂地点点头,乖乖地“喔”了一声,就将主导权递到了晏止手里。
  其实法相双修在修仙界是很常见的,晏止说得也没错,契合的法相共同修行确实是能事半功倍,因此许多修炼者找道侣都会找法相契合的。
  ——划重点,道侣。
  晏止捏了捏小师弟柔软的手,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目光沉沉如深井,划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二十岁了……
  嗯,不小了。
  不知活了多少岁的坏心眼大师兄面不改色地开始将拐走小师弟的事宜提上了日程。
  9.
  屋内,榻上。
  容篱一碰上柔软的床榻就想埋进被子里打滚,不过师兄正与他面对面端坐着,他便只能强行做出端正的模样,好奇地问:“师兄,要怎么双修呀?”
  双修分两种,一是法相上的双修,二是身体上的双修。
  容篱心无旁骛,下意识地简洁了法相双修的叫法,一双眼清澈见底,全无别的意思——他就真的很好奇,他的法相在他的灵气海里,师兄的法相在师兄的灵气海里,要怎么修行呀?
  难不成要召唤出来吗?可是他还不能召唤法相……
  他满脑子都在琢磨着怎么召唤法相,却不知他那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尊敬大师兄正被他一声清脆的“双修”喊得心头一窒,半晌才无声叹口气,伸出了手:“把手给我。”
  容篱乖乖地把手递了过去。
  “闭眼,j-i,ng心,运气……”
  晏止缓声,强势又不失温柔的灵气顺畅无阻地进入了容篱体内,引导着他的灵识进入了自己的灵气海。
  “看见了吗?”
  灵识就是修炼者的第二双眼睛,容篱的灵识在晏止的法相周围小鱼似的留来溜去,叹为观止:“师兄的法相好好看呀!”
  晏止的法相已经凝练出来许多年了,因境界高深的缘故,法相透着纯粹的金光。
  容篱对这样的金光简直毫无抵抗力,灵识跃跃欲试,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抵抗不住这金光灿烂的吸引力,灵识小心又飞快地碰了一下晏止的法相。
  他的动作很轻,可晏止的气息立刻就不稳了一瞬,几乎是立刻就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喘息,带着丝无奈:“小梨儿,不要乱碰。”
  
 
  ☆、10-12
 
  10.
  和晏止的法相不同,容篱的法相不知是因为刚凝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小小的一团,软软的,团成一团,乖巧地在灵气海里蹲着,像个小兽。
  容篱的法相初生,太过于弱小,他又不懂得如何控制它,晏止便让自己的法相进入了容篱的灵气海。
  灵气海是十分隐秘又重要的地方,轻易不能让别人触碰,然而容篱对师兄是满心的信任,压下最初的不适应感之后,就任由晏止的法相来去自如。
  被人全身心的信任,受不到一点排斥的感觉太美妙。小家伙乖乖巧巧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就连法相都是那么可爱。
  晏止忍不住揉了一把。
  法相要比坦诚相见的身体还要敏感,容篱被他揉了一把,顿觉一阵难以描述的感觉涌上心头,酥酥麻麻的,但是……很舒服。甚至想自己凑过去让师兄再摸摸。
  容篱耳根尖红了红,为自己的孩子气感到一点羞愧,连忙屏声息气,按照师兄所说的,运转灵气,开始修炼。
  双修的确是个事半功倍的事儿,特别是师兄有意照顾他。不过一个时辰,就胜过平时一天的修炼。
  晏止的法相在离开容篱的灵气海时,忍不住又揉了一把小家伙小小一团的法相。
  容篱将最后一周天运转完毕,睁开眼,脸蛋红扑扑的,像个大苹果。他感受了一□□内的法相,发现果然是凝实了不少,顿时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师兄师兄!我的法相……”
  “嗯?”晏止看他的模样,还以为他要说自己有所进益了,谁知小家伙却美滋滋地问他:“师兄,我们的法相是不是契合的呀?”
  晏止愣了一瞬,倏地露出一抹笑意,声线都柔了几分:“是。”
  11.
  自此之后,晏止时不时就要逮着小家伙法相双修,每次修一两个时辰,便足够容篱自个儿消化两三天。
  容篱刚开始还惦记着梦游的事儿,后来被师兄不动声色地哄了几次之后,就彻底地忘记了这回事。每天美滋滋地修炼,每晚还有师兄陪着,小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舒心。
  就这般又过了几个月,在晏止的帮助下,他的境界一连提升了两阶,如今有七重境界了。
  这境界一共分作九重,第七重是个小门坎,要靠极为庞大的灵气支撑,许多修士停在这一阶段十几年都算是短时间的了,有的修炼慢的,甚至要积累个几十年,都不能进阶。
  这日早晨,晏止又早早地喊醒了小家伙。
  容篱睡眼迷蒙,软着嗓音问:“师兄,昨晚不是说今早不练剑了吗?”
  他和师兄约好了的,每练十天剑,就能休息一天。
  晏止比他早起了一刻钟,此时已是衣冠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架势:“我要去历练,与你告别。”
  容篱瞬间清醒,下意识就翻身坐起来,一手拽住了晏止的衣袖:“师兄要出去?我也想和师兄一起……”他都没有下山历练过,整个师门就只有他自拜入之后就再也没下过山。
  他也想和师兄一起历练呀,他最近都有好好修炼好好练剑的!
  晏止看着他眼巴巴的可怜小眼神,差点儿要忍不住答应他,但转念又想到了什么,还是摇了摇头:“你乖乖在这儿,我已传讯老三,他最迟今晚就会回来陪你了。”
  容篱顿时蔫哒了,低着头小声嘟囔:“我都不是小孩子了,才不要三师兄陪……”
  晏止替他把睡得乱糟糟地头发理了理,无声地叹了口气,眼底有一丝怅然,话里却带着笑意:“好好,你不要三师兄陪,师兄早去早回,师兄陪小梨儿。”
  师门加上容篱一共四人,除了大师兄晏止,还有个常年在外的二师姐和花样儿超多的三师兄,不过亲近使然,容篱一直都叫晏止师兄,其他才带上个数儿。
  蔫哒哒的容篱送走了师兄,蔫哒哒地会呆,蔫哒哒地练了会剑,蔫哒哒地等回来了好久不见的三师兄。
  12.
  三师兄林锦是个活宝。
  他已经一百多岁了,但仍旧保持着跳脱的性子,最喜欢就是逗小师弟。
  容篱在这短短二十年里,除了晏止师兄,就是和三师兄相处得最多了,因此他也挺喜欢三师兄的。
  嗯,这个喜欢要比喜欢晏止师兄少一点点。
  林锦分明是风尘仆仆地结束了大半年的历练回来,却还是j-i,ng神地很,只略略梳洗了一遭,就神神秘秘地摸去了小师弟的院子。
  嗯???
  人呢???
  小师弟不在屋里???
  也许是去后山练剑了。
  他速度极快地冲去了后山找人,结果找了好一会儿都没见着人。林锦顿时懵了——小师弟呢?大师兄千叮万嘱十万火急催他回来看着得小师弟呢?
  山沟沟里走丢了吗?
  他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找,一度找到晏止的屋附近,只是未曾进去看过——开玩笑,大师兄可凶得很,他的东西,可不敢乱碰。
  于是等他看见容篱从晏止屋里走出来的时候,他惊了。
  “小师弟?”
  “三师兄!”
  ……
  师兄弟两人一番会晤,林锦对小师弟居然住在大师兄屋里这事儿表示了十二分的惊讶,不过想想从小到大晏止对小师弟那股子关爱的劲儿,这十二分的惊讶就锐减成了两分。
  那两分的惊讶在听说两人这段时间一直共眠之后,变成了难以描述的欣慰,嚯,大师兄终于忍不住了吗。
  不过这都不是要紧事,眼下天色还早,他还有件更要紧的事儿。
  “小师弟,你晓得不,我们师门山下那小镇子,新开了个梨园,那小花旦呀,唱出来的戏儿能勾魂……”
  他也是今天回来才看见的,没想到出去历练了大半年,山脚下居然来了这么个大热闹,咦,趁大师兄不在,刚好可以拐……咳咳,是带着小师弟去见见世面啊!
  没有见过世面、茫然而不明所以的容篱被连哄带拉地拽着下了山,甫一踏入梨园,就被那小花旦婉转娇娥的嗓音吓得一个激灵。
  
 
  ☆、13-15
 
  13.
  梨园里,戏台上,小花旦婉转的嗓音勾得人心颤,那样貌姿态也是极为撩人,林锦一进门就噫了一声,赞了声妙。
  他兴致勃勃地找了个位置,拉着容篱坐下,心说小师弟一定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妙景,正要和容篱好好说道说道,结果一转头却看见容篱正眼也不眨地看着隔壁桌……
  ……摆着的一碟点心。
  点心雪白雪白的,被捏成了兔子的形状,两颗红豆儿便是眼珠子,瞧着可爱的紧。
  也香得紧。
  师门没有别的弟子也没有奴仆,容篱学会辟谷之前是吃晏止师兄在山下买的食物,学会辟谷之后……他已经十几年没有尝过普通食物的滋味啦。
  平时在山上还不觉什么,此时闻见香气,容篱竟觉得馋了起来。
  不过这样盯着别人的食物看太没礼貌啦,容篱在那桌客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抓紧时机多看了两眼,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挺腰收腹,一本正经地端坐着。
  林锦看着他的反应,又心疼又好笑。他比容篱大好几轮,容篱在他眼里还是个小孩子呢,他以前也是经历过这样眼巴巴馋吃的时代,不忍心小师弟白白馋着,于是招手让人送来一笼点心。
  然后他发现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因为点心送上桌之后,容篱的眼神就再也没分半点儿给台上的小花旦,颇感新奇地捏了捏兔子糕点的小耳朵,一不小心捏掉了,忍不住“哎呀”一声,小声对林锦道:“三师兄,耳朵掉啦。”
  惹得林锦下意识就想摸摸自己的耳朵。
  “小师弟。”林锦叹了口气,努力将没见过世面的小师弟的心思拉回来,“你看台上……不觉得那小花旦长得漂亮吗?”
  “嗯?”容篱吃了两个兔子小点心,心里正美滋滋着,笑容温软,闻言终于分了一个眼神给小花旦,然后老老实实道,“还可以呀。”
  不过显然还不够这兔子点心给他带来的吸引力足。
  他面向本就生得年轻,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郎一般,被j-i,ng心养了十几年没下过山,心思也被养得很纯粹,林景看着他那纯洁如小白兔一样的眼神,愣是没说出话来。
  半晌,他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美人儿?”
  小师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啦,该开开窍的,本师门又不是什么佛门道家,禁这禁那的,小师弟再过些时候也该下山历练了,总该知道些东西,免得回头吃亏。
  容篱茫然地卡壳了一瞬,他对美人并没有什么概念,不过要问喜欢的……他轻快道:“喜欢师兄那样的呀。”
  顿了顿,他想起来眼前这人也是个“师兄”,捏着兔耳朵赶紧补充:“我是说晏止师兄……三师兄,等下回去的时候我们能不能再打包一笼点心呀?”
  他三师兄默默咽下一口苦水,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再招了招手,“再来一笼。”
  14.
  在山上修炼的时间太无聊了,林锦除了逗小师弟,再没别的乐子。
  然而林锦也不敢逗太狠,小师弟软是软,但也是有小脾气的,逗得狠了,回头晏止回来还不把他给削了。
  于是这几个月隔三差五的,林锦就时常带容篱去梨园。
  他一如既往地沉迷小花旦美色,小师弟一如既往地沉迷兔子点心,甚至梨园的主厨都认识他了——因为小师弟每次来都要认真地和主厨探讨小点心能不能捏别的形状。
  这日风和日丽,正是梨园听曲的好时机,林锦正在台下翘着腿儿,半眯着眼听着如痴如醉,忽然浑身一凉,一种不祥预感涌上心头,他猛地睁开眼。
  ……妈哟。
  下一瞬他就差点儿吓到屁股落地,赶紧站起来:“大师兄。”
  晏止瞧着虽然仍旧姿容端正,但多少有些风尘仆仆,显然是历练回来还未来得及修整一番,就过来逮人了。
  林锦看着他没有表情的脸,逐渐变冷的气场,默默咽了口口水——大师兄怎么回来的这么快!他怎么就偏偏挑了这么个好日子带容篱来这儿!
  晏止不动神色地在他周围望了一圈,没见到想见的人,冷声问,“人呢?”
  林锦下意识道:“里头房里呢!”
  话音刚落,晏止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视线几乎要变成冰碴子戳他个透心凉,紧接着拂袖而去,就朝着内间走去。
  林锦被他的视线冻得一个激灵,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得什么,脸都绿了,连忙三两步过去拦人:“等等!大师兄!我是说厨房哎!厨房里哎!”
  ……
  容篱正在厨房里眼巴巴地看着蒸笼,里面正蒸着他的大点心。
  主厨笑眯眯地和他讲着要领,这小少年看起来很乖很有礼貌,又生得好看,他年纪大了,就很喜欢和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相处。
  只是“砰”的一声,瞬间打破了平静。
  容篱回过头,只一瞬怔愣,就欢喜地叫了起来:“师兄!”
  他想扑过去,扑到一半想到自己满手都是面粉,又硬生生顿住了。
  正巧这时候主厨喊了声“蒸好了”,容篱便干脆去洗净了手,亲自去揭蒸笼,将白白胖胖的点心献宝似的端到晏止面前:“师兄看!我做的!”
  白白胖胖的点心不知是个什么,瞧着像个老虎,偏背上又生了两坨——据容篱说,这是翅膀,只是被他第一次做,手生,捏坏了。
  晏止的气势在看见容篱的时候就显而易见的柔和了不少,跟在后头跑进来的林锦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探过头来看了眼,笑道:“小师弟这捏的是什么呀?”
  容篱摇摇头,老实道:“我也不知道,是最近常梦见的,好像是什么妖兽吧……”
  林锦还想说什么,结果被自家大师兄一个冰冷眼神就止住了话头,然后他再眼睁睁看着晏止一秒冰山融化,语调温和地讨走了小师弟第一次做成功的小点心。
  然后容篱就被他带着话题,讲着讲着就忘记了林锦的存在,美滋滋乖巧巧地拉着大师兄的手走了。
  林锦:“……”
  行叭,他知道了,这一场三人行,他终究不配拥有姓名。
  15.
  晏止用来换容篱小点心的礼物是一枚晶莹剔透的果子。
  久违的法相双修后,容篱浑身暖乎乎的,在床榻上挨着晏止坐,好奇地看着这枚不过半个拳头大的小果子。
  小果子长得很好看,像玉石似的,容篱有点舍不得吃,还是晏止催了催,才下定了决定,小小地咬了一口。
  果子咬着清脆,果r_ou_却入口即化,一股清甜甘美入喉,带着磅礴的灵气涌入灵气海,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回过神来立刻将果子也递到晏止唇边:“灵气好足呀,师兄也吃!”
  一枚小小的果子,居然蕴藏着这样纯粹的灵气,想也知道这果子很珍贵,容篱本能地要和晏止分享,晏止却眼带笑意地摇了摇头,“你吃吧。这灵气对你有益,于我无甚用。”
  容篱只道是果子珍贵,师兄不舍得吃,全让给他,想了想,便换了个说法:“那师兄也咬一口,它很甜。”
  他执意要晏止尝尝,晏止看着他透亮清澈的眸,抬手,修长的手指在他唇边轻轻一抹,抹下一点儿汁水,旋即在自己唇畔舔舐了一下:“嗯,确实很甜。”
  容篱愣住了,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被师兄抹过的唇角开始发烫,烫得他一瞬间都忘记了原本想说的话,乖乖地将果子吃完。
  刚法相双修完,凝练了原本的灵气,现在还剩大半空间的灵气海一瞬间被蜂拥而至的灵气充满。容篱倦意控制不住地上涌,长睫微微颤了颤,就打了个呵欠,眼皮子都要睁不开:“好困呀……”
  晏止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顺势就哄着他睡下,等他睡熟了,才替他掖好被子,悄悄地走到院子里去。
  原本晴朗无云的夜空此时乌云密布,皎月不见,远处还时时传来隐约雷鸣。
  晏止望见早早便来了的林锦,蹙了蹙眉:“你来做什么?”
  林锦一收在容篱面前嬉笑玩闹的神色,神情微微严肃:“师兄去摘了天灵果?那伴生兽可不好对付,师兄怕是受了伤——可还好?”
  晏止抬头望了眼天边正滚滚而来的雷劫云,不答反道:“走吧,雷劫要来了。”
  林锦心头一惊,也连忙看了看那雷劫云,这一看,他便愣了:“这是小师弟升八重境界的雷劫?怎地这么凶狠?不对——这不是属于普通修士的雷劫!”
  他骤然回过神来:“这分明是妖兽的雷劫——甚至比妖兽还要更凶狠许多!小师弟一个普通修士,怎么会有这样的雷劫?”
  
 
  ☆、16-18
 
  14.
  容篱那一觉,就睡了足足一个月。
  对于自己一觉醒来从七重境界上升至八重的事,他全数归功于晏止给他带回来的那枚果子,不过难道这一重的渡劫就是睡觉吗?
  林锦看着他茫然的小眼神,欲言又止,想到了那天晏止望着雷劫云冷漠的神色,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也没提,只笑眯眯道:“是我们小师弟很幸运。”
  容篱练完了剑,脸色红润。境界上升,他对剑法的感悟也就越深,最后收势的那一下,隐约都有了晏止的风范,冷厉又强势的。
  不过一收好剑,小师弟又变成了软绵绵的小兔子,“师兄又闭关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呢。”
  林锦被叮嘱过,哪里敢说他那位大师兄是带伤扛雷劫,所以才要闭关修整调理,眼珠子一转就转了话题,开始打趣:“小师弟怎么这么黏糊大师兄,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师兄捡了条小尾巴回来。”
  容篱脸一红,小声反驳:“我才不是小尾巴呢——我是师兄捡回来吗?”
  不知怎得,他对刚入师门的那段记忆含糊的很,像一团浆糊拨弄不清,他还以为是师父把他带回来,托给师兄照顾的呢。
  林锦没多想,摸了摸下巴就全说了:“对呀。那会儿大师兄刚闭关出来,急急忙忙地就下山去了,三天后把你带了回来,也不知是从哪里找的你——那时候你才那么小个呢,软乎乎的,傻呆呆的,像个小呆瓜。”
  那时候容篱又瘦又小,软软的一小只,似乎受过重伤,有些呆呆的,逗他也回不过神来,也就晏止有耐心,一养就是这么些年,把人养得水灵灵大萝卜似的。
  容篱好奇地还想多问几句,一阵扑棱棱地声音传来,一群原本栖在树上啾啾叫的鸟儿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一下子全扑腾起来,沉重的钟声从山脚下遥遥传来,林锦侧耳一听,神色就微微变了:“有魔族。”
  15.
  他们师门低调惯了,从来不参与什么大事儿,怎么无缘无故会有魔族打上门来?
  容篱还是第一次即将直面魔族,他有点紧张,拽住林锦的袖子,不安地问:“怎么会有魔族……”
  林锦:“……”
  林锦依旧无言以对——他今天,就应该改名叫沉默的三师兄。
  安抚了一声“别怕”,林锦沉了沉眉眼,大概是猜出来怎么回事了。
  师门里除了不谙世事的容篱之外,其他几人都知道晏止并不是普通的修士,他母亲是天生的魔族,晏止便有一半血脉是魔族……只是一直被他压着。
  那天替容篱挡雷劫的时候,本就受伤的晏止受不住,不得不撤离了部分压制魔族血脉的力量来对抗雷劫,独属于魔族的气息一瞬间就泄露出去了。
  晏止的母亲曾是位实力极高的魔族,据闻大有来头,血脉强悍。当时晏止魔族的气息泄露出去的时候林锦就暗叫糟糕——最近仙修们频繁找魔族麻烦,魔族正到处找苦力打架呢!
  也许是他们魔族中特有秘术,就算是千里之外,嗅着一点儿气息都能寻上门来。
  就这片刻间,魔族气息越来越近——他打破了设在山脚下的禁制。
  这处山头是他们师父当年随意寻来落脚的,因师门低调,人不多,也没什么仇家,师父他老人家很光棍地本着“打不过就跑”的道理,并没有像别的大宗派一样设下坚固繁复的护山大阵,刚被打破的那个禁制,还是晏止早些年设的。
  这魔族能这般容易打破禁制,比起晏止来,实力和境界只会高不会低。
  这可不妙,他和小师弟加起来都打不过晏止呢。
  林锦当机立断:“你去找大师兄。”
  容篱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睁大了眼,犹豫了一瞬,闭关时要是被强行打扰了,弄不好是会走火入魔的。
  “快!”林锦刷的一声,拔剑出鞘,电光火石之间,挡下了一道冰冷诡异的魔气。
  面色y-in沉的魔族看似缓步而行,却眨眼间就站到了两人面前,露出y-in冷的笑容:“想走?来不及了。”他本来感应到这儿有魔气,想来找找同族的,没想到居然还窝着两个小菜j-i修士。
  啧,最近被那群修士追得甩都甩不掉,他现在看见修士就烦,正好这儿有两颗萝卜头,宰了泄气。
  林锦不再多话,悄悄给容篱递了个眼神,率先出招。
  容篱明白林锦是想让他打着打着找机会溜去找晏止,一咬牙,拔剑与林锦一前一后地夹击魔族,一边打一边找机会离开。
  奈何那魔族确实是厉害,容篱的小心翼翼在他眼里不值一哂,他察觉出这两修士的意图,唇角露出个玩昧的笑容,猫逗老鼠似的,也不出狠招,也不放两人走,就这么逗着玩儿。
  林锦被他逼得只能自保没法进攻,也没法找机会让容篱离开。他脸色一沉,越拖下去,只会对他们越不利。灵力调动,林锦衣摆无风自鼓,突然大喝一声,长剑如虹,剑光冰冷,带着雷霆之势,朝魔族劈去。
  这一招伤身,但威力极大,是林锦能使出来杀伤力最大的招数的,若是两人旗鼓相当,这一招下来,会两败俱伤,若是实力相差悬殊,像眼前一般……
  那只能是林锦重伤,而那魔族……
  只微微一笑,一道魔气就将容篱要离开的脚步生生定在原地。
  “想跑?”魔族声若毒蛇嘶嘶,沙哑又无情,“我就把他杀了。”
  林锦连连倒退数步,剑都要握不住,喷出一口血来,大口喘着粗气,扑通一声,支着剑半跪在地上,摇摇欲坠。
  容篱心头一惊,下意识冲过去,把人扶住:“三师兄……”他一急,眼眶就有点红,既痛恨这魔族突然无缘无故地打上门来伤人,又痛恨自己实力不够,只能眼睁睁看着三师兄受伤。
  林锦又呛出一口血来,血块暗沉,想来是伤了内腑。他微微喘口气,脑海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小师弟实力不弱,只是缺少实战经验,若是他再死命拦一拦,或许能跑掉……
  这念头还没转完,就觉身边的人气势陡然一变,他侧头一望,失声:“小师弟!”
  16.
  沉淀在体内深处的庞大力量在苏醒,这苏醒太过于突兀,突兀得连容篱自己都不明所以。
  仿佛堤坝突然破了个口,那满满的水便压制不住了,瞬间喷涌出来,将容篱冲得头昏眼花。
  他恍恍惚惚感觉身体都不受控制了,甚至神智都有些迷糊,只能感觉四肢一瞬间就充满了力量,天生而来的兽性逐渐苏醒,痛恨恼怒的情绪被放大,理智尽数消散。
  “吼!”
  响彻天地的一声吼,稚嫩却充满着力量。
  林锦震惊地看着容篱,看着他的法相被召出来——那是什么?!
  形似虎而生双翼,看着还很幼小,却有着极为强势的气场和威压,居然把那魔族都震得一个失神,不知低声喃了一句什么。
  容篱看着像是完全失去理智了,本能地c,ao控着法相扑向了魔族,而方才还嚣张得不得了的魔族居然转身就跑。
  还不跑要等着被锤死吗!那可是——
  他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被容篱半人高的法相狠狠地扑到在地上,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被一爪子挠了个透心凉。
  一缕黑气从死透的尸体上冒出来,飞快地就要溜,那是魔族的魂魄,只要溜得够快,他还能再夺舍别人——
  “吼!”
  又是一声吼,长着翅膀的小老虎凶巴巴地吞掉了黑气,似乎觉得这一点都不好吃,嫌弃地吐着舌头。
  林锦这才渐渐回过神来,一时竟不知道该庆幸逃过一劫,还是该震惊小师弟居然这么凶猛。一口血又呛了出来,他本就是勉强撑着,这口气一松,眼前一黑差点就要晕过去。
  谁知这会儿有个人比他晕得还快——刚打了胜架的小老虎,忽然泄了气似的,咻咻咻就缩成小猫儿大小,茫茫然地站在那尸体边,看着来没来得及将它召回灵气海就晕了过去的容篱,不知所措。
  林锦:“……”
  想来是小师弟觉醒得突然,来不能好好掌控力量,这才承受不住。
  他认命地艰难挪过去,正要看看容篱怎么样,衣袂声冽冽,晏止冷着张脸飞快地赶过来,脸色并不太妙,大概是匆匆结束闭关出来,气血有些翻涌不顺。
  晏止其实还要过好几天才结束闭关的,只是方才他突然感受到这边巨大的动静,心神不宁,才强行结束修炼以最快的速度急忙赶过来,奈何还是晚了一步。
  好在容篱没事……他看都不看一眼那魔族的尸体,弹指就将那尸体烧了个干净,眼里只瞧着小老虎,轻声道:“小梨儿,过来。”
  方才凶凶的小老虎茫然地歪了歪脑袋,变小了的它全然没有方才生吞魂魄的气势,看起来就像个小奶猫,连叫声都是小小软软的:“嗷?”
  它是容篱的法相,和晏止的法相双修过许多次,对晏止还是很熟悉的,只犹豫了片刻,就乖巧地扑到了晏止的怀里,在他的引导下缓慢地回去了容篱的灵气海中。
  晏止将人抱起来就要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什么,回过身,结果就看见林锦正气息奄奄地望着他,眼里写满着被遗忘的弱小可怜又无助。
  他蹙了蹙眉:“还行?”
  林锦喘口气,他其实也就是一时伤狠了,还不至于到有性命之忧的地步。
  不过他还以为大师兄同门爱发作,正要装装可怜企图混个大师兄关爱的涌抱,结果话还没出口,就听见冷漠无情的大师兄冷漠无情道:“这儿不安全,先去后山里再晕——走不动就爬过去,虚长那么大,还要师弟救……”
  未完之话里都是嫌弃。
  林锦这回是一口气没喘上来,眼一翻,是真的要晕了——大师兄也不看看那魔族!一看就是在九重境界许久的老怪物!他区区一个刚进九重的人,怎么可能打得过!
  不过小师弟可真是让他吃惊,小师弟究竟是个什么身份,这么凶残的吗……
  他想起容篱的长翅膀小老虎法相,又想想晏止似乎毫不意外的态度,若有所思。
  
 
  ☆、19-21
 
  19.
  林锦最终还是没问出小师弟究竟是个什么来头,因为他每次假装不经意地想问容篱的时候,晏止就会在旁边漫不经心地扫一眼过来。
  林锦噎住。
  容篱好奇地问:“三师兄,你方才是想问什么?”
  林锦憋气:“没什么,就是想笑你大师兄一回来你就要变成大师兄的小尾巴。”
  算了,看他这懵懵懂懂,显然对那天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的模样,想来还不如晏止知道的多。
  他私下里倒也拐弯抹角地找晏止问过,结果被轻描淡写地挡回来了,气得他牙痒痒的:“那也是我的小师弟!”
  晏止蹙了蹙眉,纠正了一句:“我的。”
  林锦:“……”
  林锦恨声:“你就把他当童养媳养着吧!你的你的都是你的!”他气鼓鼓地拂袖而去,气鼓鼓地要去找小师弟——这种事情,要逗逗小师弟才能心情好!
  专心练剑的容篱对两位师兄之间的战争一无所知,对所谓的“你的”和“童养媳”也一无所知,他最近床也不赖了,甚至还要反过来,早早醒了悄悄去练剑。
  ——师兄说啦,过段时间,就要带他下山历练去啦!
  这些日子,时而也会有三两魔族摸过来捣乱,不过再没什么实力太强悍的。遇着弱小的,两位师兄有时候也会让他练练手,打够了再出手收拾魔族。
  打了几次之后,他深深地感受到了实战地重要性。
  自己练剑练得再好,也不如切切实实地去和敌人打一架。
  又过了好些日子,晏止让他收拾了小包袱,终于要带他下山了。
  对于能和师兄一起历练这件事,容篱还是很高兴的,他看向林锦,见他也背起了小包袱,就笑眯眯地问他:“三师兄也要下山吗?三师兄要和我们一起吗?”
  小师弟难得出口邀请,他这个当师兄的怎么能不同意!
  林锦j-i,ng神抖擞地“哈”了一声,正要回答。
  “你三师兄和我们不同路。”晏止替容篱理了理衣领,神情平静,“你三师兄有事要办,我们莫扰了他。”
  林锦:“???”
  等等,他怎么就不同路了,怎么就有事办了?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容篱失望地“啊”了一声,小声道:“这样呀……那三师兄一路顺利。”
  林锦打落牙齿往肚里吞,默默地选了条相反的路。
  20.
  近年来仙修和魔族打得越发火热,一路历练,一路遇着不少魔族。
  有晏止在,容篱很放心地和那些魔族打架,受些小伤无事,反正晏止不会让他有性命之忧的。
  不得不说,容篱的潜力在这段时间才得到了最大的激发,他常常感觉体内的力量似乎永远都用不完,每每打完一场架,都是j-i,ng神抖擞更胜打架前。
  两人一路向南,来到了一个靠山的小镇。
  一路来,他们也路过了不少小镇,可今天来的这小镇,却透着一股怪异的气息。
  容篱能从那些人细微的细节处感受到他们的喜悦,可这喜悦又被巨大的担忧和畏惧所压制,于是就形成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容篱仗着年纪小又乖巧的模样,很快打听到发生了什么。
  居然是有个大户人家要办喜事。
  这本该是天道的喜事,可偏生从去年开始,山上就来了个妖怪,那妖怪凶得很也怪得很,平时人们上山,它也不会伤害人类,甚至有人类落难了,它还会来救一把。
  可它就有个怪癖,它喜欢抢新人。
  只要有人拜堂成亲,它就一定会来抢人,有时候抢新娘,有时候抢新郎,抢了七八回了。
  小镇里的人尝试过和它交流,但根本找不着这妖怪住哪里,于是每次办喜事,都小心翼翼,生怕这妖怪突然降临。
  这次成婚的是两家门当户对的大户人家,家中钱财不少,有心要大作准备摆足场面,但又怕惹来妖怪,到时候别说是热闹了,连人都要被捉走。
  路过的老阿爷叹口气,神色很是担忧:“希望今晚……不要出事呀。”
  老阿爷走开后,容篱有些犹豫,拽了拽晏止的衣袖:“师兄,成亲是什么?”他还没见过呢。
  “是一种仪式,行了这个仪式的两个人,要一辈子在一起生活,不分不离。”晏止没想太多,随意道。听镇上的人的描述,这妖怪除了会抢人,似乎也没做过别的恶,也没见着什么大本领,倒是可以让小梨儿再练练手。
  他打定主意,正要和容篱说话,一转头却见他若有所思,“师兄,我们去徐家吧,要是那妖怪来,我们就收拾它。”
  徐家就是今天喜事中的男方。
  晏止隐约觉得容篱好像生出些想法来,但瞧着又没瞧出什么,他“嗯”了声,没多想,两人携手去了徐家。
  本以为这事会商讨的很简单,奈何徐家老爷却仍是忧心忡忡:“要是两位来不及……”
  这一年多来,他们镇上的人办喜事,也没少找过自称仙修的人,可那些“仙修”多半是看赏金多,想来骗钱的,都很不抵事,妖怪一来,旁人还没怎得呢,他们就先吓得屁滚尿流。
  徐老爷看着面容俊朗的两人,犹豫不决:“这……”
  场面陷入僵直,容篱突然小声道:“是不是可以把妖怪骗过来捉住了,新人再拜堂……”
  众人愣住,在场的一个年轻人灵机一动,忽然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这意思是……找人假扮新人,先把妖怪骗过来?”
  21.
  容篱第一次穿这么红艳艳的衣服,却是……女装。
  还是婚服。
  他白皙的脸蛋上浮起绯色,分不清是脸红还是被衣服衬的,他一言不发,几乎不敢抬头看师兄。
  他并不能很明白成亲的意义,只听懂了师兄说的那一句“一辈子不分不离”,一点点小念头不可抑制地就冒了出来。
  其实这种念头很久之前就生起来了,也许是从小受师兄照顾的原因,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里就隐约冒出来这样的念头。
  刚开始他怕师兄不喜欢他这么不沉稳的表现,压制着都不敢表示出来,后来历经了梦游一事,他发现师兄对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他就……呃,等等,梦游。
  梦游——是什么原因来着?
  容篱沉思了片刻,发现自己早就将这事儿抛到了后脑勺,至今都没找着缘由,倒是进出师兄的屋、在师兄的床榻上翻滚的越来越纯熟。
  容篱抬头,偷偷望了眼晏止,又飞快地低下了头,只看到对方隐约带笑的唇角。
  师兄好像也忘了……好、好吧,这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大家一起当忘记了罢。
  ……
  小梨儿真好看。
  晏止端详着眼前的人,有种要把他藏起来谁都不许瞧见的冲动。方才容篱引导众人往这方面想的时候,他就有些惊讶了,此时看着容篱红着耳朵低着头的样子,突然就想把沉淀在心里许久的话吐出来。
  “小梨儿。”
  “师兄……”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了口,片刻后容篱小声道:“师兄想说什么?”
  晏止被这么一大段,倒是压了压心思。他微微吸了口气,缓慢地吐出来,捏了捏容篱通红的耳朵,冷静下来:“没什么。等这件事解决了再说。”
  容篱捉住了那只捏着他耳朵尖的手,认真道:“师兄,我也有些话想和你讲……”他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也、也等这件事结束后再讲吧。”
  
 
  ☆、22-24
 
  22.
  不知那妖怪是喝醉了酒还是睡过了头,一直到两位“新人”要拜堂了,都没有出现。
  满堂寂静,紧张又畏惧的气氛蔓延,傧相正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就见晏止神色冷静,朝他微微一颔首。
  傧相得了指示,深吸一口气。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高堂当然是没有高堂的,两人虽是作戏,也不愿随意拜别人的高堂。面前的座位上只摆了两杯清茶,徐老爷和徐夫人一旁坐着,紧张又小心地往外看。
  “三拜——”
  傧相话音还未落,一阵狂风从外卷入,众人等了许久的妖怪终于出现,一团巨大的橙黄影子卷进喜堂,惊得一众人慌乱四窜。
  妖怪身上裹着一团雾,普通人看不清他的模样,晏止冷着脸回头,望了一眼——老虎妖?
  老虎妖本来目标明确地要扑向“新娘子”的,结果晏止一回头,它愣住了,伸出去的爪子就略略回收,转而要去抓晏止。
  而听到动静的容篱也立刻掀开了盖头,难得一向神情柔软的他此时也是冷着一张脸,乍一看和晏止气场无二——讨厌的妖怪!还差一拜呢!
  他自然也是看出来这是个老虎妖,冷着神色将盖头一甩,反手就抽出腰间被障眼法遮蔽着的长剑,凛冽剑光划过老虎妖的眼,它被惊得下意识望过来一眼。
  然后又愣住了。
  哇!
  两个人都这么好看又漂亮的吗!
  那它要捉哪个回去看啊!
  老虎妖心头的喜悦都要压制不住的,嗷呜一声,决定贪心一点,两个人都一起抓回去,反正它的洞里很大!装得下!
  它美滋滋地做着美梦,下一秒就美梦破碎,容篱冷着脸刷刷刷出剑,甚至都不用晏止出手,剑光一闪,就把老虎妖浑身绒毛剃了个j-i,ng光。
  只在某些部位留着些遮丑。
  晏止眉梢一挑,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便不出手了,看着小师弟把这老虎妖削了个光溜溜不止,还反手收了剑,连剑带鞘一顿揍,把老虎妖揍得一顿嗷呜大叫,雾都维持不住,散得一干二净。
  众人这才看清了这妖怪的真面目,人群中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老虎!居然是个老虎妖怪!
  23.
  都说老虎吃r_ou_,那之前捉走的人……还可能活着吗?
  ——还真可能。
  被揍得连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老虎妖抽抽搭搭:“我、我没有吃他们……呜呜呜嗝,这些普通人的r_ou_都不好吃,我就是……呜呜呜嗝,看他们好看,捉回来洞里摆着,都还活着呢……”
  换回原本衣服的晏止和容篱闲庭信步般跟在老虎身后走着。听说老虎没有吃人,两人便受众人所托,押送着这老虎妖回它居处救人,几个壮汉见妖怪被制服了,也自告奋勇地跟了过去。
  老虎妖走了一路哭了一路,哭得容篱脑壳疼,扯了扯晏止的衣袖,小声道:“这么大个妖怪,怎么是个大哭包呀。”
  晏止朝他温和一笑,心里想着的却是容篱小时候的场景……那时候容篱谁都不肯要,就只肯黏着把他捡回来的晏止,晏止一走,他就要委屈地红了眼眶,小声抽搭,哭得好不可怜。
  小梨儿也是个小哭包。
  老虎妖没有骗人,它捉回来的七八个人都还活着,有男有女,只是长时间被困在山上,他们都形容狼狈,饿得瘦骨伶仃,见着有人来救他们,都嚎啕大哭起来。
  这些人接下来该做什么,就不是晏止两人该管的事情了。
  被捉走的人和来接他们的人相互搀扶着走了,晏止在山洞里巡视了一圈,若有所思。
  这山洞倒真是大,方才这么多人待着也不算挤,只是他隐约中总能感受到一些什么奇异的灵气波动。
  老虎妖老老实实地交代得一干二净:“这地儿我刚来时就是这样了,没变过,时常会生雾,那些人一出去就要迷路,还要我把他们带回来。”
  容篱好奇地左右打量着,视线扫过溢出角落时,忽然被什么闪了闪眼。他“咦”了一声,似乎受到了无形地牵引,竟下意识地就走了过去,捡起来一块半掌大小的扁平石块。
  扁平石块灰扑扑脏兮兮的,容篱吹去上面的灰尘,擦了擦,才看见了它的真面目——那居然不是石头,而是一块骸骨。
  不只是什么妖怪的骸骨——人类可长不出这样的骨头,还蕴藏着这般浓厚的灵力,在容篱触碰它的一瞬间,就疯狂地涌入了他的身体。
  晏止随后就跟着望了过来,诧异地挑了挑眉,脱口而出:“穷奇骨?”
  小小的骨头上瞬间爆发出一团浓雾,将容篱整个儿包裹了起来,晏止刚想走过去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24.
  容篱只觉得自己身在云端,飘飘忽忽的,让人感觉很不真实,脑海里仿佛有一把剑在翻滚,搅乱着他的思绪,将他的灵气海也翻滚地波涛汹涌。
  他的小法相在灵气海里上下奔腾,似乎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它嗷呜一声,居然不受容篱控制地一头冲了出来,长着翅膀的小老虎扒拉在容篱的肩膀上,发出奶声奶气地一声吼。
  强烈的亮光在他眼前炸开,容篱脑子一痛,就失去了意识。
  ……
  这片草木茂密的山中,曾住着一群穷奇。
  世人只道穷奇乃凶兽,凶残无情,可实际上,喜食好人、残忍嗜血的穷奇只是少数,大多数穷奇都很佛,窝在山林里,一窝就是不知山中岁月长。
  穷奇是天地初分时就诞生的妖兽,汲取天地灵气而生,但随着时间越久,天地间灵气逐渐稀薄,还要分许多给各种妖怪仙修们,穷奇们汲取的灵气不足以维持生存,便渐渐地衰弱了。
  穷奇们已经很久没有产生过后代了。
  如今最后一只幼崽,是数百年前生下来的,它母亲灵气不足,还未生下它便死了,还是它父亲悲鸣一声后,含泪剖腹取子,并将自身所有灵力都注入崽崽身上,勉强让营养不良的崽崽活了下来。
  没了灵力的穷奇父亲就将孩子托付给别的穷奇们,最后望一眼自己的孩子,便也合上了眼。
  穷奇崽崽一生下来就成了没爹没娘的小崽崽。
  它懵懂地嗷呜乱叫,在一群年迈的老穷奇慈祥又疼爱的眼神中,抖了抖背上r_ou_r_ou_的小翅膀。
  初生的崽崽身体稚嫩得很,这一抖,就磕着了地上的碎石。穷奇崽崽嘴巴一遍,感受到疼痛,本能地就哇哇大哭起来,立时把一群万把年没养过崽崽了的老穷奇们吓得一个个变了脸色。
  多了个崽崽,老穷奇们的生活就热闹起来了。
  小穷奇崽崽乖的时候很乖,皮的时候也很让老穷奇们头疼。它最喜欢抓着穷奇大爷爷的长绒毛荡秋千,最喜欢窝在穷奇二爷爷的肚皮下睡大觉,最喜欢趴在穷奇三爷爷的背上打滚,还有四爷爷五爷爷六爷爷……
  世人闻之色变的凶兽穷奇,在这只小崽崽面前,就是一只只温顺的老猫,哄着个小祖宗。
  可是好景不长,小穷奇崽崽五十岁的时候,穷奇大爷爷在一处山洞里睡着了,再也没睁开过眼,小穷奇崽崽茫然地抓了抓大爷爷的长绒毛,顺着往上,摸到了它冰冷的身躯。
  “嗷……”
  这一天的小穷奇崽崽第一次尝到了死别的滋味。
  小穷奇崽崽开始变成了怪崽崽,跟在一群穷奇爷爷身后,乖巧得不得了,再也不耍赖闹脾气了,还会出去替穷奇爷爷们满山找果子。
  可有一就有二,厄运开了个头,就会接二连三地到来。
  在小穷奇崽崽快到三百岁的时候,它只剩下一个穷奇十九爷爷了。
  它三百岁生日来到的那天,穷奇十九爷爷把它带到了一处山洞里,那里存放着所有离开的穷奇爷爷的骸骨们,一具具地摆放在那里,小穷奇崽崽仿佛见到了昔日和穷奇爷爷们一起在山洞里玩耍的场景,可旋即,不详地预感攥住了它的心。
  穷奇十九爷爷爪子一挥,就将那些骸骨都碎成了粉末,粉末凝聚在一起,就成了一团光球。
  老穷奇朝小崽崽招了招手,示意它过来。
  小崽崽惶恐地摇了摇头,连连后退了几步,可无济于事,它眼睁睁地看着那团光球在老穷奇的动作下,不可拒绝地没入了它的身体里,一股庞大的力量顿时喷涌出来,在它的身体里冲荡着。
  穷奇十九爷爷露出疲惫地微笑,它也躺下来,躺下之前最后揉了揉小崽崽的脑袋,拍了拍它的翅膀,然后闭上了眼。
  死去的老穷奇化作最后一道光,温柔地在小崽崽身边盘旋了一会,渐渐消散成无数光粒,也没入了它的身体。
  “……嗷。”
  小崽崽趴在空荡荡的山洞里,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团成了一团,将脑袋埋在柔软的腹部,终于控制不住地小声呜咽起来。
  它没有爷爷了,一个爷爷也没有了,他现在……只剩下自己一只小穷奇了。
  孤单的小穷奇开始了孤单的生活,它独自在山里晃荡,偶尔捡几枚果子吃,有时候晃荡累了就会爬到树上睡觉——穷奇威压太重,这山上除了花草树木,几乎没有别的活物。
  可某天,它正窝在一棵果树上睡大觉,突然一阵晃动,它猝不及防地就掉了下来。
  ——没掉到地上,它被一个奇怪的生物接住了,这个生物长得高高的,差不多要等于四五六七个它叠起来这么高,还长这四条长长的肢,其中两条正捧着它。
  少年晏止和一只长着翅膀的奇怪小老虎对了一眼。
  彼此的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家伙长得好奇怪鸭!
  
 
  ☆、25-终
 
  25.
  穷奇小崽崽和少年晏止大眼瞪小眼无言以对了半晌,最终还是少年肚子里咕咕一溜儿声音打破了寂静。
  小晏止抿了抿唇,不自在地将小崽崽小心地放在地上,视线往边上一移,看见了他原本想要打下来的几枚小果子。
  小崽崽摇着尾巴,蹲在一旁,歪着脑袋看他吃果子,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好奇。
  这果子超级酸的鸭,它平时都不吃的,这个奇奇怪怪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为什么还能一口气吃三个哇!
  小晏止其实刚咬一口果子就被酸得一个激灵,差点儿要吐出来了,可他想到饥饿的肚子,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来的雷劫,咬了咬牙,还是把果子都吃光了。
  还是很饿。
  酸果子越吃越饿。
  他咬了咬牙,正要再摘几个,却见那奇奇怪怪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好吧,姑且叫它小团子吧,它看起来r_ou_嘟嘟的。这小团子突然站起身来,冲他嗷呜叫了一声,然后往前跑了几步。
  他愣了一愣。
  小团子见他没反应,跑了几步后又停下来,朝他嗷呜叫。
  小晏止猜测它或许是要叫他跟上,试探性地走了两步,果然它就满意了,嗷呜嗷呜地扑腾着小短腿往前跑,一直跑,跑到了几颗高大的果子树下。
  又冲他嗷呜。
  果子树上硕果累累,看起来仿佛要比刚才那棵果子树的果实好吃。
  就是太高了。
  他受重伤未愈,还要留着力气抵抗不知何时会来的雷劫,一丝一毫的灵力都不想浪费。小晏止抿了抿唇,一撩衣摆,正要爬树,却见那小团子一溜烟儿就窜上了树。
  速度之快,动作之熟稔,让他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一枚果子砸了脑袋。紧接着,树上落下了果子雨,许多果子扑通扑通地掉下来。
  小晏止拿衣摆接了好几枚,最后接住了一只长着翅膀的小r_ou_团。
  26.
  小穷奇崽崽觉得最近好高兴。
  这个奇奇怪怪的……姑且就叫长长吧,他的腿腿好长呀。小穷奇低头看了眼自己短短的四条腿,嗷呜了一声,然后熟稔地一跃,扑进了长长的怀里。
  小晏止接住了小团子,这小团子看起来小小一只,还挺沉。
  他熟稔地给小团子顺毛,把它揉得舒服地眯了眼,小声嗷呜,奶里奶气的,让他向来冷漠的心都渐渐柔软下来。
  要是能一直生活在这里就好了,不必出去面对各色各样的人,应付各种各样的事。小晏止想。
  要是能一直有长长给揉毛毛就好了,自穷奇爷爷们离开,它每天就只能自己给自己顺毛毛了。小穷奇想。
  可是他的境界要压制不住了,升九重近在眼前,他现在这般情形,也不知能不能在雷劫下活下去。小晏止想。
  可是长长会不会突然就离开这里呀,又或者像穷奇爷爷们一样,那样它就又剩下孤零零一只穷奇啦。小穷奇想。
  日子就这般在各自的喜忧参半中过去了。
  小晏止的雷劫果然来得猝不及防。
  那时候一人一兽正在山洞里睡觉,忽然小晏止感受到了什么,瞬时睁开了眼——一道惊雷已经劈到了眼前!
  他反应极快,一翻身,将小团子护在身前,以后背生生接了这道雷劫。
  乌云滚滚,酝酿着下一道雷劫。
  小晏止不舍地看了眼被惊动还茫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小团子,一咬牙,将它往洞里一声,自己飞快地跑了出去——在一定范围内,雷劫是无差别攻击的,他不能让小团子受伤!
  小团子那样弱小又可爱,还会给他找果子吃……那是他活这么大、除了母亲之外,第一个对他这么好的小家伙!
  小穷奇被摔了个倒根葱,翅膀擦着地了,有点儿疼。它不明所以地嗷呜一声,看着长长一下就跑没了影,而外头雷声轰鸣,倏地暴雨落下,声势之大,让它心惊。
  它嗷呜一声,就冲进了雨幕里。
  小晏止已经被雷劈得奄奄一息。
  他本就受着重伤,这段时间抓紧修复,也只好了个七八成,更何况方才他为了不连累小团子,一边扛着雷劫,一边跑了好远……他没有力气了。
  然而雷劫还剩最后一道。
  威力最猛,势头最足的一道。
  他在心底叹息一声,雨势越来越大,他仰躺在地上,无力动弹,鲜血的气息充斥这鼻腔与唇舌间,是令人绝望的味道。
  小晏止勉强调动身上最后的灵气,要做最后一搏,可忽然却听到了一声嗷呜。
  “嗷呜!嗷呜!”
  ——不是错觉!
  他猝然睁大了眼,艰难地翻身坐起,不敢置信地看着一团白影飞快地冲了过来。
  “快走开——!!!”他终于变了神色,声嘶大喊,但受伤太重,他只能发出沉哑的嘶喊,被雨声与雷鸣声吞没。
  软软暖暖的小白团扑到了他的身上,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雷,快得让人无法反应过来。
  小团子一声嗷呜都疼得变了声,鲜血染红了它雪白的绒毛。
  小晏止眼前一瞬间失了色。
  26.
  原来这是他曾丢失的记忆吗……
  容篱怔然而立,看着鲜血淋漓的少年抱着同样浑身是血的小白团,说不出话来。
  雷声已经没了,只剩倾盆大雨哗哗啦啦的,不过这雨并没有打落在他身上,他此时并没有实体,只是一抹意识,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了穷奇残骨里,被里面残余的力量激发了所有回忆。
  简而言之,就是他现在正在自己的记忆里。
  原来他和师兄早就见过啦,原来他和师兄之间还有这样的一段渊源,原来……
  原来在他最孤单寂寞又无助的时候,是师兄给他揉的毛毛。
  记忆回来后,那种根深蒂固在他脑海里的孤独感又冒了出来,穷奇老爷爷们都离开后的那段时光,是他最痛苦又难过的时光,他孤零零地满山头跑,却见不着一个生物,害怕的时候只能自己躲进山洞里,寂寞的时候只能数果子玩。
  只有长长误闯进来之后的那段时光,他才渐渐抛却了孤单的滋味。
  那时候他看见长长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时候,几乎是脑子一片空白,许多次目送穷奇老爷爷们离开的恐惧和绝望涌上心头,要把他的心都搅碎。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扑到了长长身上,替他挡下了强势的雷劫。
  十九爷爷说,他身上有很强大的力量的,他一定可以保护长长的!长长不可以离开他,不可以!!!
  他不想再当一个孤零零的小穷奇了!
  情绪波动太剧烈,他一时回不过神来,直到浓雾散去,他重新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梨儿?”
  27.
  容篱反身就抱住了师兄,眼泪止不住地流。
  晏止大致猜到了他发生了什么,心疼地揉揉他的脑袋,轻声哄他:“没事了,小梨儿,别怕,师兄在……”
  当年小团子替他挡了雷劫,几乎没了半条命——要不是那些老穷奇将骸骨上最后的力量都传承到他身上,这世间就真的再无穷奇了。
  伤得太重,只凭晏止或小团子自己,怕是无法治愈,拖得久了,小穷奇性命难保。
  所以后来小晏止找了一处灵气充裕之地,拼尽了所有灵力,替昏迷不醒的小穷奇造了个屏障,让它能好好地在这儿汲取天地灵气,早日恢复。
  这些年来,他修为越来越高,心里却始终惦记着这只小家伙,时不时就想过去看看。只是那处地儿隐秘,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又是好不容易设了屏障保护起来的,若是频繁进出……
  那儿的灵气波动一定会惊动旁人。
  晏止见过太多为一枚灵果、一根灵草、一点灵气而争夺不休的人,他不敢冒险,不敢让小家伙所处之地暴露在大众面前,只能强自忍耐,这一忍,就是好多年。
  终于在近二十年前,他感应到当年设在小家伙身上的术法有了波动,才立刻赶了过去,将恢复了个大半的小家伙接回来。
  小家伙大概是睡了太久,受伤太重又没能完全恢复好,懵懵懂懂的,没了以前的记忆,乖乖地跟着晏止回来,就成了晏止的小师弟。
  捧在手心里的小师弟。
  晏止最开始的时候,也曾是想把他真的当师弟的,悉心照顾他,手把手地教剑法,教心法,甚至同寝眠——没了记忆又何妨,他能护着一辈子。
  可后来,随着容篱的长大,他的心思就渐渐变了。
  特别是小少年抱着他的手,歪着脑袋软乎乎地撒娇的时候。
  这是他的师弟呀,他曾发誓要永远护在心尖尖上、叫他永远不要再受伤的小团子呀。
  小梨儿这样纯真可爱,他简直不忍心去破坏,于是容篱十二岁之后,他就一狠心,让容篱自己回自己屋里睡了。
  然而容篱在后几年,有次做噩梦,自己把自己给吓醒了,鞋子都没有穿,一路哭得抽抽搭搭、跌跌撞撞跑过来抱着他不肯走,最后委屈巴巴地望着他说“师兄你怎么不抱抱我了”的时候。
  ——去他娘的同门师兄师弟情。
  晏止面无表情地想。
  终.
  容篱在他怀里抽抽搭搭地哭了好一阵,才终于回过神来。
  一回过神来他就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自在地揪了揪师兄的衣袖:“师兄……”好丢人鸭!他那么大个人了,还要抱着师兄哭鼻子!哭得丑丑的!
  师兄等会儿就要嫌弃他了!
  他急需说点儿什么话来挽救一下眼前的尴尬场景,于是灵机一动,话不经脑子地就冒了出来:“师兄之前有什么话是要对我说的吗?”
  晏止顿了一顿。
  他要说什么……
  他当时只是看见红装夺目的容篱,心头一时不冷静才想袒露一点心思,可现在这场景……晏止艰难地将话吞了下去,默默地告诉自己,有些话需要更适宜、更美好的时机来说。
  那么现在他要说什么?
  晏止闭了闭眼,放任思绪一瞬间空白,然后脱口而出:“我是想说……小梨儿,你想顺毛毛吗?”
  容篱:“……啊?”
  晏止:“……”
  难得失态的大师兄迅速补救:“那小梨儿方才又是想说什么?”
  容篱:“……”
  他、他不记得了!
  这么连番情绪波动下来,他想说什么都忘掉了!
  也许有一点点没有忘,可是现在好像不太好说出来。容篱偷偷看了眼师兄的神色,决定顺着师兄的话说下去:“我……我想让师兄给我顺毛毛……”
  晏止:“……”
  容篱:“……”
  场面一度寂静,两人齐齐闭嘴,开始怀疑是不是今天的月亮不够圆,让两人说话都开始不经脑子。
  半晌,晏止才轻咳一声,镇定道:“那今晚……吧。”
  容篱也强作镇定地松开抱着师兄的手,强作镇定地点了点头:“………………好吧。”
  短暂地达成共识,容篱刚回忆起他们来这儿的正事,结果一抬眼就看见那只老虎妖悄悄摸摸地夹着尾巴想溜,半截身子都要走出山洞了。
  “呀!不许跑!”
  容篱飞快地冲过去,一脚踩住了秃秃的老虎尾巴,转过头就朝晏止露出了乖巧软乎乎的笑:“师兄,这个秃秃的老虎怎么处理呀?”
  秃秃的老虎妖:“………………”
  怎么肥四!!!
  你们不是要顺毛毛吗!
  人都已经放光了它也都已经被削秃了!
  难道还要把它留下看现场顺毛公开处刑吗!
  你们这些修士好过分啊!

《每天醒来都在师兄屋里》点评